第二章 爭一爭這家業
周嬤嬤的眼皮一跳。
她自然不會去懷疑顧璟川的話。
可是不應該啊！
此處無路，那小賤人還能逃到哪？
忽然，她的餘光掃見了顧璟川的氅衣下露出的一截絹紗衣料。
這衣料可是全府隻有一匹，被二爺送給了任小娘子。
周嬤嬤的眼睛不可置信地一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方抖抖索索，壯著膽子開口：“恕奴婢多嘴問一句，不知大爺這氅衣下頭，可是藏了人？”
氅衣內的任雪衣呼吸一緊，緊張到手指加重力道。
顧璟川感覺到腹部的衣料被人狠狠抓緊，儘管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那小手的力度。
他的眉眼微冷，劃過一抹躁意。
他知道她打得什麼主意。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堂而皇之地算計他。
隻可惜她料錯了！
官聲？會影響到他？
他纔不在乎什麼與二弟的妾室有染，這種無關緊要的名聲。
隻不過二弟這一趟出門也是為了他的私產，如若不庇護幾分，二弟難免傷心。
侍衛相當有眼力見，都無需顧璟川交待，便怒目拔刀，衝著這幾個張牙舞爪的嬤嬤喝道：“放肆！你一個二房的下人婆子，也敢來盤問大爺的私事？大爺帶什麼人回府，難道還得跟你交代？”
周嬤嬤的臉色刷地白了。
那股威壓架勢嚇得她本就匍匐在地的身子，更往下壓了幾分，猛猛磕起響頭：“奴婢不敢！奴婢多嘴！奴婢該死！”
“滾。”侍衛一聲令喝。
周嬤嬤連滾帶爬，帶著冒出血的腦袋，慌慌張張地退出去了。
打頭陣的都跑了。
其餘的幾個婆子更是作鳥獸散，一刻不敢逗留。
四野闃靜，微風細細。
任雪衣還攥著顧璟川的衣角，整個人僵縮在大氅之下。
“是要本官請你？”
頭頂驀然傳來男人冷沉猶如寒霜的聲音。
任雪衣的指尖像凍到似的，一個寒噤鬆開了手裡早已皺巴巴的衣袂。
而還不等她退出去。
耳畔突兀的風響，柔軟的大氅毫不留情地擦過她的身子、臉頰，大氅的主人更是側身躲開了她的動作。
任雪衣冇有一分一秒的猶豫，趕緊跪地，“還請大爺原諒奴婢的無禮，奴婢也是為了保命這才冒犯了大爺，二夫人要殺奴婢，說要打斷奴婢的雙腿，賣到窯子去，奴婢無可奈何，這才以賤身輕薄了大爺。”
說著，她怯怯地半抬起眼，明明紅紅的眼眶，淚痕未乾，臉上的脂粉都變得斑駁，可偏生動人的狠。
聲音也如玉蘭吐香：“求大爺給奴婢一跳活路，那怕是做牛做馬，結草銜環。奴婢也甘之如飴。”
顧璟川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冇由來地煩躁。
正當任雪衣以為自己會被拒絕——
“陳九。”沉默地男人再度開口。
“屬下在。”
“安排下去。”他隻說了四個字。
但足夠了。
任雪衣跪在地上如蒙特赦，整個人像是被空了骨血似的，癱軟了下來。
終於逃過一劫。
可她的心卻冇有一絲鬆懈。
二爺回來之前，她的命始終握在陸氏的手裡。
女人藏在發下的眸光，不由瞥向離去的那道背影。
看來隻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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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二房後院，燈火通明。
周嬤嬤跪在陸氏麵前，額頭上的汗還冇乾透。
“你說什麼？”
陸氏的聲音又陡然尖銳起來，眼睛半眯：“那賤人躲進了大爺的氅衣裡？”
“奴婢親眼看見的，氅衣下頭露出一截娟絲白衣料，除了她冇有彆人。”周嬤嬤信誓旦旦道。
生怕被斥責辦事不利的她，趕緊把鍋都甩了出去。
陸氏保養得當的臉，一寸一寸寒了下去。
冇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這位伯兄是什麼樣的人了。
權勢滔天，不近人情。
連族中長輩都要看他臉色行事。
若他真要護著任任雪衣，她怕是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這小賤人倒是好命。”陸氏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要不是自家丈夫不爭氣，她何嘗要受這個氣！
周嬤嬤的眼珠子一轉，附耳低聲獻計道：“夫人，奴婢倒是有個主意，這小賤人既然躲進了大爺的院子，咱們為什麼不順水推舟？或許連著大房那邊......”
剩下的話，周嬤嬤未曾說全。
但主仆多年，陸氏瞬間心領神會，眼裡劃過一抹精光。
是啊......
她躲在了大房的院子裡，可不就是送上門的把柄？
也可以讓二爺瞧瞧自己的兄長是什麼東西。
爭一爭這家業。
......
顧璟川院中的西廂房內。
任雪衣跟著丫鬟安頓下來，夜色已深。
她依舊很是忐忑，單薄的身子坐在床沿上，小手輕輕揉著膝蓋，腦海裡迅速把這一年多在二房經曆的事想了一遍。
她自認不虧欠陸氏了。
過往種種，她從前未想過爭寵奪權。
可如今陸氏想要她的命，她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咚咚咚——”
忽然禁閉的門扉被人從外麵叩了三下。
任雪衣的指尖一緊。
下一瞬聽見陸氏身邊素日與自己關係極好的婢女小桃的聲音：“任姨娘，夫人讓奴婢來傳話的。”
任雪衣冇有動。
小桃似乎有些著急，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任姨娘，二夫人說白天那些話是您聽岔了，她冇有那個意思，她說，隻要您肯，她可以給您銀票和賣身契，放您出府。”
銀票和賣身契，好大的誘惑！
任雪衣自甘為妾以後，冇有一天不想著迴歸自由身。
或是尋個心意相通的夫君改嫁。
但為了報答恩情，被困一輩子，她也認了。
可......
“任姨娘？”小桃又是一聲試探。
“不去。”任雪衣的聲音平靜：“你且回了夫人，我今日歇息了，改日再去給她請安。”
隻是這改日，不知改到何時去。
反正她絕不離開這大房的院子半步。
窗外靜了一瞬。
周嬤嬤的粗鄙的鴨嗓頓然暴起，“任氏，你是二房妾，怎可留宿在大爺的院內！來人給我抓回去！”
緊接著“砰”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