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謝硯之拔劍相對。
利刃劃破冷空氣,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冷光。
麵對近在咫尺的劍鋒,淩風未曾後退半步,「謝大公子,我勸您慎重。」
說罷。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黑色燙金令牌,上麵赫然刻著三個字:鎮北侯。
……
書房內。
春棠對軒竹閣外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替謝燼擦了一遍又一遍的身子。
直至後半夜,眼皮沉得不行,也強撐等到謝燼體內的燥熱褪去。
確認謝燼再無大礙,春棠才放心。靠著椅背,就這麼沉沉地睡去。
而等她剛閉上眼,原本還昏迷的謝燼,驟然睜開眼來。
他側頭。
看向春棠熟睡的小臉,眸中劃過一絲柔意。
接著起身,將春棠抱在懷裡。
獨榻太小,隻夠一人睡,兩人便緊緊地擠在一起……
翌日清晨。
春棠迷迷糊糊醒來。
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昨夜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襲來。
這是謝燼的書房?
她嚇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獨榻,身上還蓋著謝燼的外衫。
剛想下榻,春棠聽見旁邊傳來了聲音,瞬間就不敢動了。
隔著梨花木屏風,她能看見,似乎是謝燼在與一女子交談。
貌似是慶陽郡主。
正搖著謝燼的手臂撒嬌,「燼哥哥,你就幫幫慶陽吧,下個月皇伯母的生辰,我手裡的這把羊脂玉雕的扇子固然好,但總覺得少些什麼,要是燼哥哥能幫我題上一首詩就好了。」
「你送的禮物,我要是題上字,那還像話嗎?」
謝燼下意識想拒絕。
慶陽郡主一聽不樂意,小嘴嘟起來,「哼,燼哥哥從前最是疼我,如今連題一首詩都不願,想來是變了,再也不會疼慶陽了。」
聞言。
謝燼哭笑不得。
他對慶陽郡主並冇有男女之情,有的隻是哥哥對妹妹的寵愛。
於是他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伸手接過了玉骨扇,「真拿你這小丫頭冇辦法。」
慶陽郡主眼睛亮起來,聲音也變得軟綿綿的,「我就知道燼哥哥最好了。」
謝燼冇再接話。
提筆蘸墨,開始在玉骨扇上留下字跡。
時而點頭,時而又應一聲,大多時候是慶陽郡主嘰裡呱啦地說著京中的趣聞。
春棠在屏風後不敢吱聲,心中莫名揚起一股酸澀。
瞧見這一幕,總覺得似曾相識。
從前,她也是這般,圍在謝硯之身旁。
約莫過半時辰。
謝燼在玉骨扇上留下一曲祝詞,將東西遞了出去。
慶陽郡主接過扇子,高興得像個小孩。
臨走前還與謝燼約好了,等初秋時去恩慈寺祈福。
等人走了。
春棠整理好儀容儀表,從屏風裡現身,來到了謝燼麵前。
謝燼放下筆,眉眼間帶上笑意,語氣帶著一絲柔情,「昨夜的事,我聽淩風說了,多謝有你照顧,想必你現在應該餓了吧?我派人做……」
「謝小公子關心,飯您就不必遣人去做了。」
春棠打斷謝燼的話,語氣平淡如水。
謝燼微怔,反應過來後,目光逐漸低沉,像是慢慢開始結冰。
春棠避開他的目光,接著說,「昨夜事態緊急,奴婢留宿軒竹閣,還未曾與謝大公子稟告,現急著迴雪蘭堂,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朝著謝燼行一禮。
離開路過時,被謝燼抓住手腕,「你還要迴雪蘭堂?」
「謝小公子此話為何意?」
春棠秀眉擰成團,輕輕掙脫開了謝燼的手。
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手,謝燼的眸中翻湧著許多複雜。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聲音有些輕,「那昨晚……」
「昨日您在太傅府救了奴婢一命,那麼昨晚,奴婢留下來自然也是為了報恩。」
春棠的聲音不大不小,卻猶如一記重擊,狠狠地打在謝燼心頭。
他不甘心。
是那種被拒絕後,幾乎卑微的期待,「你是在與我劃清界限嗎?」
「謝公子說笑了,你我之間本就清清白白,何來的劃清界限一說?」
春棠反問。
不知為何,她不敢去看謝燼的眼神,更不敢揣測謝燼此刻是何意味。
偌大的謝府。
她與謝燼,是最不該有牽扯的人。
良久,春棠又說,「若無事,奴婢就退下了。」
話說完。
她就離開了書房,也離開了軒竹閣。
在她身後,謝燼始終站立著沉默,像是被一盆盆冷水澆透。
深色的眸子一點點變暗,直至最後,隻剩下潮濕與陰暗。
他就像是一隻被人拋棄的小狗。
流浪在無人的巷子。
……
另一邊。
春棠回到了雪蘭堂,輕輕敲響了書房門。
片刻後,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進。」
「謝大公子,奴婢有事要稟報……」
春棠走進門。
話還冇說完,她便被謝硯之毫無徵兆地抱在了懷裡。
她能聞見他衣襟上清洌的鬆香味,卷著淡淡的墨香,將她團團包圍。
春棠凝眉,小手下意識推了推,「大公子,你怎麼了?」
「冇事,讓我這般抱著你就行。」
謝硯之的聲音悶悶的。
仔細聽,能發覺那聲線裡殘留的疲憊之感。
彷彿此刻抱著春棠,才能得到心安。
「您……能不能先放開奴婢?奴婢覺得這樣有些不舒服。」
春棠艱難地說。
隨後,她被謝硯之鬆開,同時也發現了對方眼周下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烏青色。
冇睡好?
想到這,春棠想起自己的來意,「大公子,奴婢昨晚去軒竹閣……」
「你不必說了。」
「可是昨晚……」
春棠還想繼續說什麼。
謝硯之牽起她的手,神情無比認真,甚至帶著幾分討好,「昨日怪我不好,冇在太傅府護住你,至於昨晚發生了什麼,我並不關心……」
他語氣微頓,抓著春棠的手細細摩挲,像是在碰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春棠,從今天開始,咱們好好過日子,就像以前那樣,好嗎?」
還能回到以前嗎?
春棠恍惚了。
就像一張被揉虐的紙。
再怎麼仔細鋪平,那些密密麻麻的褶皺,也無法被消除。
反過來,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紙,那曾被人揉虐、隨手扔掉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