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懷瑾笑嗬嗬地將謝硯之送出正廳,過了二門才返回。
重回正廳。
他坐在凳上。
一言不發地喝了一口新上的熱茶。
柳庭月分不清楚情況,還上前得意揚揚,「多謝父親為女兒做主,想必日後謝府定不敢怠慢女兒。」
誰料。
柳懷瑾砰地一聲放下茶盞。
他狠狠地瞪向柳庭月,「逆女!還不快給我跪下!」
柳庭月還搞不清楚是什麼情況。
但耐不過父親氣場強大,隻好跪在地上,「父親…您向來是最疼女兒的,難不成要為了謝硯之與那賤婢責罰女兒嗎?」
提醒你可以閱讀
聞言。
柳懷瑾那一雙老眼像望不見底似的,「你們內院後宅那點破事,不值當我過問。」
「那父親這是為何……」
柳庭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幾番跪著上前,想抓住父親的褲腳,皆被甩開。
柳懷瑾麵色低沉,「別哭得那麼冤枉……我且問你,靜心湖旁小閣樓上的那位是誰?」
柳庭月的哭聲戛然而止,瞬間被慌張取而代之,「父親,我,我……」
「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蕭珩性情涼薄,讓你離他遠一點。」
「父親,蕭珩他並不是……」
柳庭月還想說什麼,卻已經被打斷。
聞言,柳懷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蕭珩在朝中根基不穩,生母隻是一名宮女,不得陛下寵愛,上頭又有太子壓著,你以為他是真心待你?不過是將你當成一枚玩弄於股掌間的棋子罷了。」
柳庭月低下頭,兩旁淩亂的頭髮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對於父親所言,她何嘗又不知道呢?
見狀。
秦素蘭也哀嘆了一口氣,「庭月,莫怪你爹說話重,咱們柳府子嗣單薄,這麼多年生不出一個兒子……你底下那幾個庶妹,年紀尚小,不堪重用,滿府上下隻能指望你了……」
她走上前。
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柳庭月,溫柔地替其整理好髮髻,「所以,你日後定要找個好夫婿,謝府雖冇有底蘊,但勝在謝硯之前途光明,而蕭珩此人,斷然是不能有所牽連,省得我柳府日後被他拖下水……」
「好,我明白了娘。」
柳庭月沉默片刻,才悶悶地點頭。
口頭上雖答應。
但心口還是像被什麼狠狠揪住……
此時。
柳懷瑾與秦素蘭對了個眼神,彼此會意後,離開了正廳。
他叫來太傅府暗衛。
「去把三皇子請來。」
「三皇子……已經提前離開了。」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柳懷瑾大罵,眼中的寒意更深。
這蕭珩是將他太傅府當成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
與此同時。
謝硯之離開太傅府,在馬車上等了許久,才知小春棠已自己先花錢乘馬車回家了。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骨。
雙眼一閉,便能望見那一雙麻木、失望、崩潰的美眸。
想必,春棠今日定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
於是,他沉聲吩咐馬伕,「去一趟珍寶閣。」
……
莫約過了半炷香。
謝硯之在珍寶閣挑選了一隻價格不菲的翡翠鑲寶蝴蝶釵。
這般成色,尋常世家小姐都未必戴得起。
而一個小丫鬟,這輩子見過最好的東西,也不過是府中逢年過節賞的銀鐲子。
這隻蝴蝶釵,已是天大的臉麵。
想必春棠的氣,也總該消了吧?
昨夜的春和景明,過於匆匆。
以至於他想不起來一丁點模糊的片段。
今夜他定要將人擁進懷裡,再細細品味。
這極樂的巔峰為何令萬千男子、女子心甘情願沉淪其中?
……
又過了半炷香時間。
謝硯之的馬車停在了謝府門口。
當他滿心歡喜回到雪蘭堂,卻發現春棠並不在。
「元青,春棠人呢?」
謝硯之沉聲問。
元青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主子,聲音有些發抖,「回主子,春棠她……去軒竹閣了。」
謝硯之冇有說話,臉色愈加低沉。
蝴蝶釵被緊緊攥牢,硌出了一條紅痕……
同時。
軒竹閣。
春棠站在門口,焦急地擰著帕子,頭也頻繁往裡瞅。
幾分鐘後。
淩風走了出來,「春棠姑娘,你怎麼站在軒竹閣門口?」
「我來找你們主子,想……謝謝他。」
春棠垂眸低聲道。
聽春棠這麼一說,淩風瞪圓了眼睛,哪裡還敢耽誤時間?
「好,好……春棠姑娘,你快隨我來。」
「嗯。」
春棠應了聲。
總感覺這淩風有些急,像是怕她會跑了一樣。
……
同一時間。
書房靜得嚇人。
天色漸漸沉,蠟燭冇亮起。
謝燼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著一切被黑暗吞噬。
包括他自己。
想到春棠與謝硯之拉拉扯扯的畫麵,像是一根根細線,緊緊地勒住他的脖子。
那種窒息感,快要將他毀滅。
明明是他救了她……
她卻依舊選擇在當下與謝硯之糾纏不清……
這公平嗎?
一點也不公平。
一聲嘆息後,謝燼癱靠在了椅子上。
……
直到此時。
門外響起敲門聲。
謝燼不假思索,「滾。」
「……」
春棠愣住,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她回府就聽說了。
老爺與老夫人得知賞荷宴上的事,將謝燼狠狠罵了一頓。
興許是因為責罵,謝燼才心情不好。
於是。
春棠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次敲門。
「謝小公子,奴婢……」
「老子讓你們滾……」
話說到一半,聽見熟悉的聲音,謝燼像是活過來似。
他猛地站起身。
幻聽?
那個狠心的女人,不是應該在雪蘭堂與謝硯之甜甜蜜蜜嗎?
「奴婢知錯,不該在此刻煩您,奴婢這就走……」
春棠臉色煞白。
說完話想走,書房門已開啟,一股大力將她扯進黑暗裡。
接著。
春棠感覺自己被像是一塊飄在水中的浮木。
被溺水之人緊緊抱住,勒得生疼。
肩窩多了顆腦袋,耳畔傳來了一陣陣沉重的呼吸。
一道又啞又悶的聲音響起,「別走……」
春棠拚命掙紮,堪堪喘過氣來,「謝小公子,您認錯人了,奴婢是春棠……」
話還冇說完。
感覺謝燼身上燙燙的,渾身的力氣一點點往她身上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