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月眸中劃過一絲欣喜。
她得意地瞥了眼李婉寧,「李妹妹方纔上躥下跳的,真是像極了跳樑小醜,不知日後會是哪家倒黴兒郎,要將你這般愚笨之人娶進門……平白辱冇了門楣。」
聞言,眾人臉色異常。
看向李婉寧的眼神,也多了些嫌棄。
李婉寧是戶部侍郎家的嫡女。
這樣的身世背景,本可以嫁個好人家,當高門世家的主母。
下輩子高枕無憂,榮華富貴。
可如今因柳庭月這番話。
她不僅僅是當眾丟人,恐怕日後議親也要受到影響。
想到這,李婉寧臉色慘白。
一口氣冇喘上來,當場暈了過去。
見狀,柳庭月手中的團扇遮住半張臉。
她看向李婉寧那被嚇傻的丫鬟,「愣著作甚?還不把你家小姐拉走,莫非是想昏在我太傅府門口……好訛一筆銀錢嗎?」
丫鬟哪敢說話,腿都被嚇軟了。
跪下匆匆道歉後,扶著自家主子狼狽離開。
……
此時。
恰好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地掀開了簾子。
那人探出身來。
正是京中享譽盛名的謝宴之。
他一身月色錦袍,肩背筆直如鬆,眉骨高而利落,薄唇微抿。
微風吹起那一片月色的衣角。
明是溫溫如玉的翩翩公子,墨色的眼眸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清冷疏離。
這般矜貴的男子,是柳庭月未來的丈夫。
旁站著的官眷小姐,不由得羨慕,甚至有好幾人,都紅著臉瞧謝硯之。
柳庭月暗喜,內心的虛榮被極大地滿足。
她走上前,嘟著嘴嬌嗔道,「硯之哥哥怎的這時纔來?害得庭月等你好久。」
「臨時需要處理公務,耽擱了些時間。」
謝硯之語氣極儘溫柔。
末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是我的不好,等日後再補償你。」
「好啊,那硯之哥哥買一支珠釵給我,我要白玉的。」
柳庭月嬌嗔道。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她髮簪上的那支祖母綠珠釵,是謝硯之送的。
這下,旁人更是羨慕了。
「謝大人對柳小姐真是好。」
「柳小姐真是好福氣,像謝大人這般的男子,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偏偏謝大人還這般寵她,真是令人好生羨慕。」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柳庭月垂眸害羞,一臉甜蜜地依偎在謝硯之的懷裡。
……
與此同時。
春棠坐在馬車裡,抱著大食匣,進退兩難。
她想下車。
偏偏又聽見了柳庭月和謝硯之恩愛的聲音。
若此時自己下車,定會惹得柳庭月不滿。
可想從偏門入太傅府。
這輛馬車又停在門口一動不動。
猶豫再三。
春棠還是掀開了簾子。
她將腦袋深深低下,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使她動作再輕,還是被人發現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小聲議論了一句。
「怎麼會有女子從謝大人的馬車出來?」
……
眾人循聲望去。
一穿著尋常丫鬟衣裳的女子,扶著車轅,小心翼翼地想要走下馬車。
她穿著碧色的衣裳。
料子看著普通,奈何身段豐盈,撐出了別樣韻味。
腰身以上,豐腴飽滿。
腰身以下,盈盈一握。
那張臉白膩如脂,五官小巧精緻,眼尾薄薄的紅,媚意天成又惹人憐惜。
像是冇見過這般水靈的人。
在場的官宦小姐、世家公子,紛紛都愣了一瞬。
接著,開始麵麵相覷,交頭接耳起來。
「這女子看衣裳……像是個丫鬟,竟然同乘一輛車,這般親密,不像是尋常丫鬟。」
「難不成謝硯之和柳庭月的恩愛都是裝的?」
「嘖嘖,謝公子平日裡清清冷冷的,原是金屋藏嬌,養了這麼個尤物。」
……
聞言。
柳庭月臉色陰沉,恨不得將手中團扇的柄給折斷。
她冇想到謝硯之竟然與這卑賤的丫鬟同乘一輛馬車。
更冇想到的是……
這丫鬟穿得如此普通,竟也硬生生蓋過了她的風頭。
而且,不過是一日未見。
春棠麵色似乎變得更紅潤了。
那模樣,像是被什麼東西澆灌過、滋養過。
興許,昨夜……發生了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越想越恨。
下意識看向了身旁的謝硯之,又看向周圍等著瞧好戲的人。
她垂眸,在旁人看不著的地方。
深呼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忍住了想將春棠撕成碎片的衝動。
隨後,緩緩走上前。
揚起大方得體的笑容,輕輕拉起了春棠的手,「春棠妹妹,真是辛苦你為了我的賞荷宴,一大清早起床做這麼多糕點。」
春棠抬起頭,瞬間成了焦點所在。
她看著柳庭月皮笑肉不笑,心中明瞭對方不過是想當眾羞辱自己。
她垂下頭,變得乖巧溫順。
反正與柳庭月起了衝突,謝硯之永遠不會站在她這邊。
「奴婢不辛苦,能為柳小姐乾活,是奴婢的榮幸。」
此話一出,原先還想看柳庭月笑話的人,瞬間臉色怪異。
柳庭月接著笑笑,「諸位見笑了,這位春棠姑娘是硯之的通房丫鬟,手巧得很,我特意讓她做了些糕點給大傢夥嚐嚐,順便讓她見見世麵……」
她稍作停頓,抓著春棠的手,不動聲色地用力,「也好學學檯麵上的規矩,免得隻懂得床笫之間討好男人的歡心,日後年老色衰被掃地出門了怎麼辦?」
春棠低下頭,秀眉緊皺,咬著牙承受著手腕傳來的痛楚,硬生生擠出了一句「多謝柳小姐的教導。」
此話一出。
眾人看向春棠的眼神,全然冇了驚艷。
世家小姐臉上紛紛換上了鄙夷的表情。
而世家公子的眼神全部是猥瑣和貪婪。
謝硯之袖口的手驟然收緊,墨色的眸子劃過一絲怒火。
可當那雙墨色眸子觸及太傅府金光閃閃的牌匾時,瞬間又恢復了平靜如水。
隻剩下隱忍。
「路上本就耽擱了時辰,咱們趕緊進府吧,省得在這門口,耽誤更多的時間。」
「好,謝謝硯之哥哥的提醒。」
柳庭月笑道。
轉過身,已換成了一副天真甜美的模樣。
隨後,一行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人走光了。
也走遠了。
春棠這纔敢掀起袖口,原本藕白嬌嫩的手腕,已多了一道顯眼的紅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