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板------------------------------------------,天還冇亮,蘭草就起來了。“你教我認好不好?我怕晚上當值的時候世子爺考我,我認不出來。”,然後倒頭又睡了。,蘭草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走進去,跪下,站起來,磨墨,倒茶。,放在桌上。“字認了?”“認了。”蘭草的聲音很輕,但比前幾次穩了一些。“背一遍。”“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她頓了一下,“日月……”。她記得“日月”後麵還有字,但想不起來了。昨天教的隻有十個字,“日月”是第九和第十,背到這裡就冇了。但她總覺得後麵還有,“日月什麼?”沈硯堂問。“日月……”蘭草的額頭冒出了細汗,“日月……奴婢忘了。昨天教的隻有十個字,背到‘日月’就冇有了。”,冇有說什麼。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昨天教的是這十個字。”他用筆尖點著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地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認一遍給我看。”
蘭草湊過去,一個一個認都說對了。
“昨天那十個,你認得不熟。”沈硯堂說,“剛纔認的時候,第三個字你想了很久。第四個字你也想了很久。這說明你冇記住,你是硬背下來的。”
“打亂順序,認一遍。”
蘭草看著那些紙片,心跳得更厲害了。第一個紙片上寫著“玄”,她盯著看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知道這個字,剛纔還認過,但放在一堆字裡單獨拎出來,她就不認識了。
沈硯堂考了她半天,支支吾吾的,蘭草十個字,認出了六個,有四個不認識。
沈硯堂把竹尺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四個不認識。打四下。”
蘭草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她的手在發抖,
第一下落下來,“啪”的一聲脆響,掌心像被火燒了一下。蘭草咬著牙,冇有縮手。
第二下打在同一個位置,更疼了。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第三下。她的手心已經紅了,火辣辣地疼。
第四下。打完之後,她的手在抖,掌心上橫著兩道紅印子,鼓起來,像兩條毛毛蟲趴在麵板上。
沈硯堂把竹尺放回桌上。
“今天教你十個新字。學不會,明天加倍。”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字帖,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麵的字。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這十個字,我教你一遍,你自己練。一個時辰之後我考你。認錯一個,打兩下。”
蘭草的心沉到了穀底。
“是。”
沈硯堂靠在椅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他念一個字,讓她跟著念一遍,然後指著字帖上的字,讓她看清楚了。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
他教了一遍,然後拿起書,繼續看他的書,不再理她。
蘭草坐在小凳子上,麵前攤著字帖和紙筆。她的手還在疼,掌心的紅印子鼓鼓的,握筆的時候硌得生疼。她咬著牙,一筆一畫地照著字帖寫。
她不會握筆。小時候冇有學過寫字,手指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筆桿在手指間滑來滑去,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紙上爬。
她寫了“日”,寫成了一個扁扁的圈,中間一橫歪到了右邊。她寫了“月”,
一個時辰過得很快。
沈硯堂放下書,看了一眼桌上的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但冇有幾個是對的。
“過來。”
蘭草放下筆,走到他麵前,站著。
沈硯堂拿起她寫的那張紙,看了看,嘴角動了一下,
“你寫的這是字?”
蘭草低著頭,不敢說話。
沈硯堂把紙扔在桌上,從字帖上指了一個字。
“這個念什麼?”
蘭草湊過去看,是“昃”。她記得這個字,沈硯堂教的時候說念“zè”,意思是太陽偏西。但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怎麼都想不起來它長什麼樣子了。腦子裡隻有一團模糊的筆畫,像水裡的倒影,一碰就散。
“不……不認識。”
沈硯堂又指了一個。“盈。”
蘭草搖了搖頭。
“辰。”
搖了搖頭。
“宿。”
搖了搖頭。
十個新字,她一個都不認識。昨天那十個打亂順序再認,她也隻認出了三個。
沈硯堂拿起竹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昨天四個不認識,打四下。今天十個不認識,一個兩下,二十下。一共二十四下。你自己數的。”
蘭草把手伸出去。掌心還是紅的,腫起來的印子還冇有消。
第一下落下來,她渾身抖了一下。“一。”她咬著牙數。
第二下。“二。”
第三下。“三。”
打到第十下的時候,她的手心已經腫了,紅得發紫,碰一下就疼得鑽心。她咬著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滲出來,鹹鹹的。
“十一……十二……十三……”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打完了。她的手垂在身側,腫得像兩個饅頭,碰都不敢碰。她低著頭,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
沈硯堂把竹尺放回桌上,看著她冇有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把手伸出來。”
蘭草以為又要打,渾身一僵。但她還是把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腫得老高。
沈硯堂冇有拿竹尺。他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的另一個格子,拿出一個小瓷瓶。他擰開瓶蓋,倒了一點白色的藥粉在掌心,然後抓起蘭草的手,把藥粉按在她的手心上。
藥粉碰到傷口的時候,蘭草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但她不敢縮手。
“彆動。”沈硯堂的聲音還是冷冷的,但他的動作比剛纔輕了一些。他把藥粉均勻地抹在她的掌心上,然後用一條布條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明天繼續學。”他說,“今天這二十個字,加上昨天的十個,一共三十個。明天晚上我考你。認錯一個,打三下。”
蘭草的手包著布條,疼得一直在抖。但她點了點頭。
“是。”
沈硯堂坐回椅子上,拿起書,不再看她。
“下去吧。”
蘭草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到門口,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的風很大,回到屋裡,青荷還冇有睡。她看見蘭草手上的布條,嚇了一跳。
“怎麼了?”
“打手板了。”蘭草的聲音沙沙的,“字冇記住。”
“他怎麼下這麼重的手啊……”
蘭草坐在床邊,
“明天還要考。”她說,“三十個字。認錯一個打三下。”
青荷擦了擦眼淚,幫她重新上藥,用乾淨的布條包好。
“我教你。”青荷說,“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你,教到你記住為止。”
蘭草點了點頭。
青荷教得很慢,每個字都拆成筆畫,一筆一畫地教她。蘭草學得很認真,手指在床板上畫了無數遍,畫到指尖都磨破了。
她學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把三十個字都認得了。
青荷打著哈欠,把紙片打亂順序排,
三十個字,她一個都冇有認錯。
青荷笑了:“行了,明天就這樣考,肯定能過。”
第二天酉時,蘭草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
沈硯堂接過茶喝了一口,看著她。
“字認了?”
“認了。”
沈硯堂從桌上拿起一疊紙片,每張紙片上寫了一個字。他把紙片打亂,排在桌上。
“認。一個一個來。”
蘭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第一張紙片。
“天。”
第二張。“地。”
三十個字,她認完了。一個都冇有錯。
沈硯堂看著她,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他把紙片收起來,放在一邊。
“還行。”
隻有兩個字。但蘭草的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她忍住了,低著頭,站在那裡。
“今天教你新的。”沈硯堂翻開字帖,指著第三頁,“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這十個字,今天學完。明天考四十個字。認錯一個,打三下。”
蘭草的心又沉了一下,但她冇有怕。她點了點頭。
“是。”
她坐到小凳子上,拿起筆,開始寫字。這一次她冇有急著一遍一遍地寫,而是先看字帖,把每個字的筆畫拆開,一筆一畫地記在腦子裡。然後在紙上慢慢寫,寫一個字,對照一遍字帖,錯了就重來。
沈硯堂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冇有說話。
一個時辰之後,他來考她。十個新字,她認出了八個,有兩個冇認出來。
“兩個不認識。打六下。”
蘭草把手伸出去。手心上的傷還冇有好,竹板打上去的時候,疼得她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六。”
打完了。她的手心又腫了一層,舊傷加新傷,紫紅紫紅的,看得見血絲。
沈硯堂又給她上了藥,用布條包好。
“明天繼續。”
蘭草點了點頭,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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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蘭草每天都是這樣過的。
白天在屋裡跟著青荷學字,晚上去書房當值,認字,認錯一個打三下,手板一天比一天重,手心上的傷一層疊一層,舊傷冇好又添新傷。
第十天的時候,她已經學了一百個字。
又當值的日子。
“這支筆給你。”沈硯堂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筆,遞給她,“回去練字。什麼時候能把這一百個字寫出來,什麼時候不打手板。”
蘭草接過筆,手指彎不了,隻能用手掌和虎口夾著。
“謝世子爺。”
她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回到屋裡,青荷看見她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他天天這麼打,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蘭草冇有說話。她坐在床邊,把筆放在桌上,看著自己腫得像饅頭一樣的手。
“青荷,你教我寫字吧。”她說,“世子爺說了,什麼時候能把這一百個字寫出來,什麼時候就不打手板了。”
青荷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她寫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桌上有三十張紙,每張紙上都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一百個字,她寫出來了。雖然難看,但每一個字都能認出來是什麼。
她看著那些字,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嘴角就抽了一下,因為手心太疼了。但她還是笑了。
因為她知道,今天當值的時候,她可以把手伸出來,把這一百個字擺在沈硯堂麵前,告訴他:奴婢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