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蘭草入府------------------------------------------,此刻,四下鴉雀無聲,二十個人齊齊被死死按在刑凳上,“趴好!”“依照——靖府規製——第一百零七條者,違者——罰庭杖二十,責打臀部,褪衣,行刑!”,二十枚高舉的木板破空砸在刑凳上的臀部,啪啪啪脆響震徹整座院落,“啊!”有人受不住了!,揮手,語調森寒刺骨:“靖王府規矩不容半分僭越,安分受杖,出一聲者,數量翻倍重懲!”:“靖王府家規森嚴,尊卑有序,犯錯認罰!誰敢喧嘩哭鬨、妄自狡辯,立刻加罰重杖,發賣出府!”,壓抑細碎的痛哼迴盪院中,王府法度不容僭越。——,六歲的蘭草被賣進了靖王府。,在淮河邊上被人牙子嫌棄,扔在了水邊。後來一個婆子捏著她的臉打量,說牙口尚可,養養或許能值些錢,便將她同二十幾個孩子一起裝上騾車,晃晃悠悠送進了京城。,蘭草被抱下車,她抬頭望著那扇巨大的黑漆門,門上銅釘密密麻麻,門楣掛著匾額,字跡她全然不識,後來才知是“靖王府”三個字。,走出一位四十多歲、穿綢緞衣裳的婦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婦人從頭到腳將蘭草打量一遍,隨即皺起眉。“幾歲了?”“六歲。”蘭草的聲音細若蚊蚋。
“哪裡人?”
“淮河邊上。”
“叫什麼?”
蘭草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人牙子喚她“丫頭”,同車孩子叫她“喂”,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冇有名字。
婦人眉頭皺得更緊,轉頭吩咐身旁小丫鬟去叫周嬤嬤,說新來的丫頭到了,讓其過目。
周嬤嬤來了。她年約五十,身著石青色褂子,頭戴赤金簪子,居高臨下看著蘭草,冷聲命她抬頭。
蘭草依言抬首,周嬤嬤的目光細細掃過她的眉眼、雙手,那雙手又黑又瘦,骨節突出,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再看她的腳,光著的腳背上滿是凍瘡疤痕。
“太瘦了,先養著,養好了送去蘭草園。”周嬤嬤語氣冷淡,轉頭又對蘭草說,“從今日起,你便叫蘭草。靖王府的丫鬟無姓,隻有名,記住了麼?”
蘭草連忙點頭,“記住了”,周嬤嬤便轉身離去。
隨後,蘭草被帶進一道小門,穿過狹長夾道,拐了兩個彎,進了一處小院。院子不大,四麵房屋門窗緊閉,空氣裡飄著黴味。領路的女人將她帶到西側一間屋,指著靠門口的床板交代起居規矩,告誡她少言少事莫亂走,犯了規矩,周嬤嬤的懲罰不輕。
女人走後,蘭草坐在硬如石頭的褥子上,蜷起雙腿抱著膝蓋,怔怔望著牆壁。她想起淮河畔的村子,想起母親轉身離去的背影,滿心酸澀,卻哭不出來。
次日卯時,板子聲一響,蘭草立刻起身,跟著其他丫鬟往外跑,領到一把掃帚,被派去掃蘭草園。
蘭草園在王府東側,占地三畝,滿園皆是蘭草。蘭草站在園門口愣住了,她從未見過這般景緻,蘭草高低錯落、深淺不一,有的含苞,有的盛放,晨露掛在葉尖,晨光下如碎珠般晶瑩。
“發什麼愣?”身後傳來聲音,蘭草回頭,是個十五六歲的圓臉丫鬟,眉眼間滿是不耐,“這不是普通的地,是蘭草園,掃的時候仔細些,碰壞一片葉子挨五板子,毀了一棵,打二十板子還扣一月月錢。”
蘭草乖乖點頭,握著掃帚小心翼翼清掃石板路上的落葉。圓臉丫鬟見她沉默,嘲諷地問了她的名字,聽聞叫“蘭草”,嗤笑一聲便轉身走了。
一旁,一個年紀與蘭草相仿、臉上帶雀斑的女孩青荷,悄悄湊過來,小聲同她搭話,還提醒她小心園裡的大丫鬟芍藥,此人最是刁難新人。蘭草默默聽著,把碗裡的湯喝得乾乾淨淨。
下午,蘭草繼續清掃園子,太陽西斜時,胳膊痠痛得抬不起來,掌心的血泡破了,汗水混著血水浸濕掃帚柄,滑膩難忍,她便換隻手繼續。
傍晚,周嬤嬤前來檢視,見石板路掃得乾淨,又看了看她的手,隻說“還行”,便命她次日開始背家規。
回到屋中,青荷告知蘭草,家規厚如一本書,晦澀難背,自己曾因背不出被罰跪兩個時辰,還是跪在碎石子地上。蘭草沉默不語,她隻知道,明日依舊要掃園子、背那些陌生的家規。
又一日卯時,板子聲未響,蘭草便已醒來。她抱著青荷幫忙唸誦才背下的家規,心裡清楚,這隻是她在靖王府的第二天,往後還有漫長的日子要熬。
這天清晨,周嬤嬤拿著一疊線裝成冊的《靖府規製》走來,遞給蘭草,要求她一年之內全部背完,背不完便發賣。蘭草捧著冊子,翻開一看,滿頁密密麻麻的字,她一個也不識,隻得小聲說自己不認字。
周嬤嬤淡淡吩咐,讓她找園子裡認字的丫鬟學,每日背一頁,背不下就罰抄,再不會便罰跪。蘭草抱著冊子,不再多言。
午後做完活,蘭草抱著冊子去找青荷求教。青荷雖也有不少字不認識,還是逐字逐句慢慢念給她聽。冇想到蘭草記性極好,青荷念三遍,她便能一字不差背下來,一下午竟背下了五頁內容,聽得青荷驚訝不已。
天還未亮,蘭草躺在黑暗中,聽著身旁青荷均勻的呼吸聲,靜靜想著,這王府的日子,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