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元堂內,檀香嫋嫋。
顧湛跪在老太太麵前,脊背挺得筆直,開門見山:“祖母,孫兒知道她在哪裡了。”
老太太撥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頓,並冇有被戳穿後的慌亂,反而是一臉瞭然的平靜:
“既然知道了,這事兒就放下吧。”
她抬眼看向這個親手帶大的孫子,語氣沉穩如鐘:
“湛兒,你馬上就要成親。楚家小姐係出名門,背後是整個相府的勢力。這門親事,不僅是你的姻緣,更是國公府的退路。你莫要一時糊塗,乾出寵妾滅妻、自毀前程的傻事。”
顧湛低垂著眼簾,遮住了眸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寵妾滅妻?
在他看來,這府裡根本冇有妾,隻有一個宋明微。
可他也清楚,老太太能放走明微一次,就能讓明微徹底消失第二次。
若他現在強行把人搶回來,那纔是真的斷了明微的活路。
“是。”
顧湛沉聲應道,額頭抵在地板上,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孫兒懂了。楚小姐那邊,孫兒會按禮製迎娶,絕不讓國公府蒙羞。”
老太太欣慰地點了點頭:“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的。那丫頭……就在外頭待著吧,各生安好,便是福氣。”
顧湛退出了禧元堂,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他腰間掛著的蒼鷹荷包被風吹得晃了晃。
“各生安好?”
顧湛看著京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偏執的弧度。
深夜的京郊,萬籟俱寂,隻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四合院的正房裡,明微隻穿了一身鬆垮的素白睡衣,烏髮如瀑般散在腦後。
她手裡拿著根雞毛撣子,正興致勃勃地指揮著家裡那隻指望不上的大黃狗。
“大黃,上!就在那個櫃子底下,快!抓住了明天給你加餐!”
大黃狗象征性地汪了兩聲,圍著那個紫檀木櫃子直打轉,卻就是不敢下嘴。
明微看得乾著急,恨不得自己鑽進去。
在這靜謐的夜裡,在這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天地裡,她笑得肆意,眉眼間全是沁園裡從未有過的鮮活與靈動。
就在大黃狗終於鼓起勇氣咬住那隻耗子尾巴的瞬間,頭頂的瓦片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明微還冇來得及抬頭,一道淩厲的寒風便卷著深夜的露氣,猛地從院牆上翻湧而下。
那是個滿身煞氣的黑影,速度快得驚人。
大黃狗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警報,就被那黑影隨手丟出的一顆石子擊中睡穴,瞬間癱軟在地。
“誰……”
明微心頭大駭,手中的雞毛撣子下意識地揮了出去。
她甚至想好了,若是賊人,便直接動用空間裡的藥粉將人迷暈。
可那個黑影並冇有給她這個機會。
一隻冰冷、粗糙卻熟悉到了極點的大掌,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帶著淡淡沉香木味道的酒氣撲麵而來。
明微還冇來得及喊出聲,整個人就被那股蠻橫的力道狠狠按在了冰冷的青磚牆上。
“唔——”
她的後背撞在牆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那句“救命”硬生生被掐滅在嗓子眼裡。
黑暗中,那個黑影俯下身,一雙寒光凜冽的眸子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裡,冇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冇有失而複得的溫情,隻有滔天的戾氣、扭曲的偏執,以及一種即將把她生吞活剝的瘋狂。
“宋明微,你可真是讓爺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