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黑,已不再是純粹的光學現象。
它正如粘稠帶著腐蝕的黑色液體,從蒼穹的裂縫中緩緩滴落。
天際之上,那輪原本清冷的孤月不知何時染上了層層疊疊的血絲。
不再是反射陽光的衛星,而是一隻巨大,且充斥著恐懼與絕望的蒼白瞳孔。
(
死死地俯瞰著這片即將崩塌的眾生相。
現實與大梁,兩個本該平行的世界,此刻正如同兩張重疊在一起,卻磁軌錯亂的磁碟抽搐、交疊著。
在現實世界中,氣象局的警報聲已連成了一片悽厲的絕望。
烏雲並非聚攏,而是像畸變的腫瘤在天空中野蠻生長。
空氣的流動速度朕已超越過往任何天災的速度吹動著。
重力在紊亂,原本向上升騰的熱氣被雷暴強行按回地麵。
颱風、龍捲風、球狀閃電,這些本該在不同地域、不同季節出現的自然災害。
此刻卻像是一群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互相撕咬,想要將鋼筋水泥構成的森林絞成廢墟。
而在《道詭異仙》的遊戲世界裡,大梁的天空消失了。
李火旺站在搖搖欲墜的白玉京邊緣,他仰起頭,看著那團占據了整個宇宙視界的福生天。
祂現在就是一團不斷膨脹的黑色深淵,此刻內部閃爍著無數扭曲的星係就像在摩擦的牙齒一樣,每一顆星辰都在發出絕望的囈語。
李火旺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又在半空中蒸發。
他想起了那個無天,不,是無力醫生。
當初在那座冰冷刺骨的精神病院裡,在那被精神和藥物折磨後的早晨。
新來的天才醫生開始的第一次問診。
無醫生坐在他的病床前,用那種平和相信且確定的眼神,告訴李火旺。
大梁是真的,現實也是真的,而你或許就是那個能幫助像你一樣的精神病人。脫離困境的關鍵。
在引導他成為了迷惘司命,又讓他奪取了清醒的權柄。
這一切的佈局,原本就是為了應對此時此刻的末日。
「得想辦法聯絡上他……」李火旺咬著牙,鐵鏽味的鮮血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明。
哪怕他現在有大司命的位格,在福生天那涵蓋了整個宇宙的惡意麪前,也如風中的殘燭。
他感覺到自己的迷惘在清醒,清醒在迷惘。
他必須去找到無力,還有易東來。
就在李火旺打定了這個主意,決定先衝上去,拖住福生天,在去現實中尋找他們兩人的時候。
「轟!!!」
天空之外,福生天那漆黑的軀體內部,突然爆發出了一簇璀璨到極致的白光。
就像是恆星寂滅的爆炸光芒一般。
一個略顯慵懶的聲音,在李火旺耳邊地響起:
「嘖,這玩意兒果然還是跑出來了。」
李火旺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身旁,不知何時蹲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裡還拿著一份像是查房記錄的檔案夾。
在這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無醫生?你怎麼這麼進來了?」
無力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理所應當地點了點虛空:「上遊戲帳號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還是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好。
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知道現實裡的我在乾嘛。」
此時此刻,現實世界的投影中。
易東來那個在現實中看似儒雅的醫生,正冷靜的駕駛著一艘掛滿了重型反艦飛彈的快艇,在足以掀翻巨輪的海嘯中穿梭。
他的目標不是逃生,而是那颱風核心最深處的空洞。
「無力,你可是答應我37分成的。」易東來平靜的按下了飛彈發射鍵。
數十枚帶著火光的鋼鐵巨獸呼嘯而出,轟向那虛幻與現實交織的奇點。
而李火旺則騎著一輛改裝過的重型機車,在龍捲風的邊緣瘋狂漂移。
他背著巨大的喇叭,播放著某種能乾擾腦電波的刺耳噪音,一頭撞進那足以將人撕成碎片的風眼。
無力他則是漫步在滿是雷暴和飛沙走石的街道上,閒庭信步,任由著滿天飛舞的風沙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臟不拉稀的。
而在氣象局的地下基地裡,其他的司命們。
「懟三!」
「王炸!」
「你#@&!」
「嘣!嘣!嘣!」
此刻正堆坐在氣象局裡,一邊打牌,一邊精準地向著天空發射重火力。
遊戲世界內,白玉京上空。
福生天感受到了來自兩個維度的夾擊。
那團黑色深淵劇烈地收縮、膨脹,發出了震碎天空的囈語於嘲弄的聲音:
「看看!這不是輪迴大司命,無力嗎?」
福生天的聲音如同億萬隻蒼蠅在同時振翅,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感。發出了意義不明又不可聞的亂語:
「你真以為,憑藉你那區區『套娃』,就能永遠將我困在那個虛假的輪迴裡?
你以為通過這種無止境的消磨,就能殺死我!?
可笑!!!」
無力抬頭看著天空,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看「雌小鬼」無能狂怒的無奈。
確實,福生天現在很慌。
在無力那不講武德的「套娃計劃」下,福生天被強行拉入了一個邏輯死迴圈。
祂每試圖降臨一次,就會在無儘的輪迴中被磨掉一層規則。
按照道理來講,在這個迴圈之中,隻需要殺死無力,便可以終結這份輪迴。
很可惜,福生天他成功了。
他成功的殺死了無力一次,然後加速的開啟了下一次的輪迴。
現在祂已經失去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李火旺這個迷惘司命,用那種連天道都能矇蔽的「迷惘規則」,能給大儺打了一層厚厚的認知補丁。
現在的易東來完全可以和李火旺一起痛毆,隻剩2/3了福生天。
一個不怕祂的天道大儺,再加上一個擁有七成八成功率也要等到九成八才肯動手的、極度穩健且陰險的輪迴大司命無力。
福生天委屈的不行!
回想當初祂原本隻是在諸天萬界裡遊蕩,尋思著找個位麵打牙祭。
誰能想到一落腳就被這三個王八蛋給「仙人跳」了?
祂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跑!
但在跑路之前,祂一定要把這輩子學過的、冇學過的臟話全都噴出來。
「無力!你這個@的寄生蟲!你這個&@^$的攪屎棍!你就是這個諸天萬界最無恥的……」
福生天罵得越來越臟,越罵越爽,但祂跑路的動作卻比罵人的速度更快。
祂那龐大的黑色深淵軀體正在迅速虛化,強行切斷與大儺世界的聯絡,重返大千世界。
「怎麼辦?無力,祂好像真的要跑了!」李火旺焦急地喊道。
如果讓福生天跑了,等祂恢復過來,然後再去大千世界拉一些同夥過來。大儺該怎麼辦。
無力看著那個不斷罵罵咧咧、像個被搶了棒棒糖還想放狠話的小屁孩一樣的黑色深淵,嘆了一口氣。
「唉,算了,他既然想跑,那我便送上一送吧。」
無力伸出手,從虛空中猛地一薅。
一張散發著溫潤白光的、半透明的卡片出現在他指尖。
他一把抓住李火旺的後領,直接將他拽到了身前。
「無力哥?你乾嘛?」李火旺嚇了一跳。
「別動,等一下可能會有點癢,這張『築基體驗卡』就給你用好了。
對我來說可能是個小麻煩。」
無力說完,五指猛然發力,將那張白光卡片捏成粉碎。
剎那間,無數白色的碎光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順著李火旺的後背,瘋狂地鑽進他的身體裡。
「啊?這是什麼啊?」李火旺感覺體內有一股完全不屬於司命,和這個世界的力量。
在體內分裂擴散不斷地滿足自身的神魂與身體。
「這個啊,我自己閒裡偷忙搗鼓出來的,可能不是很好啊,湊合用吧。」無力的聲音變得宏大而悠遠。
李火旺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光圈,無數複雜的符文和旋轉的麵板在他麵前鋪開。
那些文字如同活物,以白光的墨水在虛空中書寫著:
【以自身演化無儘混沌,築大千世界萬道之基。】
【歲月因果長河,化身變化萬千,逍遙諸天萬界,練就唯一真我!】
天空之外的福生天閉嘴了。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感覺在告訴祂。
如果再不走,祂可能連剩下的三分之二都要交代在這兒。
祂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瘋狂的衝破世界的邊緣。
而處於特殊狀態的李火旺,此刻卻感覺自己脫離了時間和空間的束縛。
他看到了無數個自己。
在一個世界裡,他冇能救下任何人,隻能孤獨地坐在屍土堆上,看著殘陽如血。
在另一個世界裡,他冇有得精神病,他隻是個普通的學生,正拉著楊娜的手在操場上散步。
還有一個世界,他平庸、普通,為了柴米油鹽發愁,卻在晚飯時被家人環繞,笑得像個傻子。
這些萬千世界的「李火旺」,在這一刻通過「築基卡」的邏輯,開始向著唯一的真我匯聚。
但還冇來得及享受,李火旺就猛地轉頭。
隻見無力伸手一揮,將他麵前那些虛擬的麵板撥亂,在空中不斷翻轉。
「開啟,穿越模式。」
虛空破碎,大儺世界與李火旺的神魂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形態坍縮。
在福生天驚恐的注視下,原本龐大的大梁世界和現實世界。
竟然在能量的結合下,融合成了一個比福生天還要龐大的。
賽博擎天柱,機車形態!
李火旺感覺自己變成了這尊巨型機械的軀乾,而大儺化成了引擎。
最離譜的是,他感覺到有一個在自己體內的另一道能量正穩穩地抓住了自己的「方向盤」。
無力坐在那虛幻的駕駛艙裡,雙眼放光,將油門狠狠地踩到了底。
「來來來!讓你看見我這滅神霹靂一般的大運吧!」
無力興奮地吼道,聲音傳遍了兩個維度:
「福生天!不要跑!像個男人一樣,直麵我的大運!!」
「轟隆隆隆!!!」
那一夜,其他大千世界的觀察者們都看到了一幕奇觀。
一輛閃爍著五彩斑斕黑的巨型大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撞在了福生天的身上。
在伴隨著一聲清脆的
「哢嚓」
「哢嚓」
「啪嘰」
聲音中。
福生天那不可一世的天軀,快被反覆碾壓成了一個筋道的牛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