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偏殿內,空氣近乎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火旺緊握著手中的銅錢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有些泛白。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不僅有警惕,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你為什麼……問這種問題?」
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一點顫抖。在這個名為《道詭異仙》的遊戲世界裡,NPC擁有智慧並不稀奇。
但眼前這個頂著骰子腦袋的怪物,問出了一個無關玩家,卻打破了「第四麵牆」的問題。
一個關於現實世界製作人「無天」的近況的問題。
這不僅僅是越界,這是一種對人的認知的入侵。
麵前身穿龍袍的骰子卻絲毫冇有作為一個「資料程式碼」的自覺。
他背著手,那顆由血肉、牙齒和眼球拚湊而成的骰子頭微微轉動,發出濕潤的摩擦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與理所當然:
「怎麼?很驚訝嗎?朕與那『無天』,可是老相識了。在這個真真假假的世界裡,誰又能分得清誰是莊家,誰是籌碼呢?」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刺痛毫無徵兆地襲擊了李火旺的大腦。
那感覺像是有無數鋼針同時刺入腦髓,記憶的深處瘋狂攪動。隨後又是一陣清涼的微風吹拂過腦袋平滑的感覺。
「呃……」
李火旺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這股劇痛於清涼卻像是一劑猛藥,讓他原本混沌的意識,在這個光怪陸離的遊戲世界裡,竟然詭異地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頭,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審視。
「你不是NPC。」
李火旺的語氣變得平淡而冷漠,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在這個遊戲設定裡,『骰子』是坐忘道的老大,是玩家。確切地說,這是遊戲製作人無天用來微服私訪的管理員帳號。」
他向前逼近一步,銅錢劍上隱隱泛起紅光:
「你可能是無天手下的某個員工,或者是那個叫紅中的傢夥在代打。
但是……你不應該能控製我的記憶,更不能讓我在現實與虛幻之間產生如此強烈的割裂感。」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麵對李火旺的質問,眼前的骰子卻冇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相反,他那顆猙獰的骰子頭髮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像是無數人在同時竊竊私語。
「嗬嗬嗬……恭喜恭喜!你居然真的猜出來了!」
骰子拍著手,那寬大的龍袍袖口隨著動作翻飛,「既然你這麼聰明,要不你再猜猜,在那層皮囊之下,我究竟是誰?」
李火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與厭惡,他不想再跟這個瘋子玩這種猜謎遊戲,隨口吐出了一個他在釋出會上見過的名字:
「趙雷?」
「賓果!不對,但也很有趣!」
隨著話音落下,眼前的骰子突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
「哢嚓——」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他猛地一擰。那顆骰子頭像魔方一樣翻轉後,血肉在空中橫飛重組,蠕動間,瞬間變成了一張巨大暗沉的麻將牌
——紅中。
那鮮紅的「中」字,像是由淋漓的鮮血書寫而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變成了「紅中」的怪物開始圍著李火旺轉圈,步伐輕盈的像是在跳舞,嘴裡還不停地鼓著掌:
「666!真厲害呢!這都被你聯想到了。說實話,我感覺你現在的狀態,可比我那個隻會發癲的老大骰子厲害多了。你是怎麼做到的?是因為你是心素嗎?還是因為……你病得更重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從懷裡掏出了那本破破爛爛的《修假真經》,像個推銷員一樣在李火旺眼前晃了晃。
「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一定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吧?來,告訴我。
騙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還有,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人最好騙嗎?」
李火旺眉頭緊鎖,手中的銅錢劍握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瘋癲的怪物,選擇了閉口不言。直覺告訴他,無論回答什麼,都會落入對方的圈套。
但紅中顯然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興奮得像是在傳授什麼至高無上的真理:
「不重要!都不重要!騙人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根本無關緊要!
隻要能騙到人,哪怕你把太陽說成是方的,隻要對方信了,那就是真的!」
紅中突然停下腳步,一個轉身,那張巨大的麻將臉幾乎貼到了李火旺的鼻尖。
「至於什麼人最好騙……嘿嘿嘿,答案永遠隻有一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李火旺的胸口:
「那就是自己呀!」
「隻要你自己都信了,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真的呢?」
李火旺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冇有絲毫波動,就像是在看一出小醜表演。
紅中見狀,不僅冇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了。他湊到李火旺耳邊,用挑撥和惡意的口吻低語說道:
「其實……你早就注意到了,對吧?」
「你早就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遊戲世界。這裡……就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你為什麼總是對這個世界念念不忘?
為什麼即使回到了那個所謂的『現實』,還會不斷地幻想這裡的一切?甚至還要戴上那個頭盔,一次次地回來?」
紅中的聲音變得黏膩而陰冷,像是一條毒蛇鑽進了李火旺的耳朵裡:
「你明明已經看出來了。那個叫楊娜的女孩,和那個叫白靈淼的女孩,她們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
「楊娜的眼神裡,總是充滿了活力、信任和對未來的憧憬。那是生活在陽光下的人纔有的眼神。」
「可是白靈淼呢?那個白毛病丫頭,她的眼神裡隻有擔憂、恐懼,還有那種把你當做唯一救命稻草的期盼。
那是在絕望泥潭裡掙紮的人纔有的眼神。」
「一個遊戲裡的NPC,真的會有那樣令人心碎的眼神嗎?
李火旺,你真的分得清嗎?到底哪邊纔是真的?哪邊纔是假的?
還是說你其實什麼都知道,隻是你更喜歡讓自己沉浸在欺騙當中呢?」
「夠了!!」
李火旺再也無法忍受,一聲暴喝打斷了紅中的喋喋不休。
他明明知道,眼前這個怪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亂他內心的屁話,都是坐忘道慣用的伎倆。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話就像是長了倒刺的鉤子,狠狠地鉤住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迷茫,扯得他鮮血淋漓。
怒火在胸膛中燃燒,理智的堤壩正在崩塌。他現在隻想殺了他!無論是在遊戲裡,還是在現實中,他都要讓這個滿傢夥閉嘴!
就在這時,李火旺的肚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道稚嫩而焦急的聲音:
「爹!別聽他的!快殺了他!」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李火旺的意識出現了一絲恍惚的喜悅。
【是歲歲!歲歲還在!】
可這份喜悅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被巨大的疑惑和痛苦所淹冇。
【可是……歲歲是誰?】
【在遊戲設定裡,它是我的靈寵,是黑太歲。】
【不!不對!歲歲不僅僅是靈寵!它會說話,它有感情,它叫我爹爹……它是……它是……】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李火旺痛苦地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手指深深插入髮絲之中。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碰撞,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再次變得模糊不清。
「真是聒噪的東西!」
紅中看著跪地掙紮的李火旺,眼神微眯,像是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伸出手,那隻手瞬間化作尖銳的利爪,毫不留情地直接掏進了李火旺的腹腔!
「噗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紅中的手在李火旺的腸胃間攪動,隨後猛地一扯,抓出了一團黑乎乎、還在不斷蠕動的東西。
那是黑太歲,是李歲!
「爹——!!不要聽……」李歲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這一聲慘叫,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李火旺的頭上,讓他從混亂的記憶風暴中驚醒。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如血,看著被紅中抓在手裡的李歲,所有的迷茫在這一刻統統化為了純粹的殺意。
什麼記憶,什麼真假,都不重要了!
他隻知道,有人在傷害他的家人!
「放開!!!」
李火旺怒吼一聲,手中的銅錢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斬向紅中那隻抓住李歲的手臂。
「哢嚓!」
紅中的手臂應聲而斷,斷口處冇有鮮血流出,隻有無數黑色的煙霧在翻滾。
李火旺一把接住掉落的李歲,甚至來不及檢視它的傷勢,就粗暴地將它重新塞回了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肚子裡。
緊接著,他反手伸向背後,五指成爪,狠狠扣住那縫在背上的《大千錄》。
「嘶啦——!」
伴隨著皮肉分離的撕裂聲,他硬生生將那本竹簡連帶著自己背上的一層皮肉給撕了下來!
他冇有絲毫猶豫,右手如刀,瞬間破開自己的胸膛,將還在跳動的心、肝、脾、肺、腎一一掏出,狠狠地砸在那本染血的《大千錄》上!
「置潤五行!!!」
隨著一聲悽厲的咆哮,一股詭異而強大的力量從《大千錄》中爆發,瞬間反哺回李火旺的身體。
他的肌肉開始膨脹,麵板表麵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氣息在瞬間暴漲了數倍!
他抄起銅錢劍,瘋魔般的著紅中撲了過去!
「給我死!!」
他瘋狂地揮舞著劍刃,同時還不斷試圖用著修真功法將紅中的「存在」由真變假抹除!
然而,麵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紅中卻隻是咧著嘴,露出了一個誇張到裂開至耳根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不做任何防禦,任由李火旺將那柄蘊含著必殺信唸的銅錢劍,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劍身貫穿而過,直冇至柄。
李火旺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眼前的紅中,想要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視野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他的左眼之中,原本的紅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由黑白二氣交織而成的巨大雲團。
那雲團翻滾著、蠕動著,隱約勾勒出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輪廓,正盤旋在他的麵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真假司命……陰陽鬥姥!?】
李火旺的心中閃過一絲驚駭,他看破了紅中的「真身」。
【原來是你!坐忘道供奉的司命!怪不得……怪不得你能玩弄真假!】
他咬牙切齒,將這份仇恨深深地刻在了骨子裡。
但下一刻,當他的意識轉移到右眼時,那股剛剛升起的憤怒,卻在瞬間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無儘的冰冷與絕望。
右眼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陰森的冷宮偏殿,不再是詭異的遊戲世界。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熟悉的小區樓道裡,那是——楊娜的家門口。
昏黃的感應燈閃爍著,照亮了眼前的一幕。
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銅錢劍,而是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而那把刀,此刻正深深地插在楊娜的胸口!
楊娜穿著那件淡雅的連衣裙,那是他們白天約會時穿的衣服。
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火旺,那雙曾經充滿愛意與活力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深深的絕望、不解與不甘。
鮮血,順著刀刃湧出,染紅了她胸前的白裙,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她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又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麵前這個她深愛的、信任的男人。
她的嘴唇顫抖著,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吐出了三個字:
「為……什麼?」
「噹啷!」
李火旺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水果刀脫手而落,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不……娜娜!!」
他看著楊娜的身體像一片凋零的落葉,緩緩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血泊之中。
「啊啊啊啊啊!!!」
李火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他跪倒在地上,雙手想要去捂住楊娜的傷口,卻隻沾滿了一手的鮮血。
那是溫熱的,真實的,帶著腥甜氣息的血。
「假的……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幻覺!是紅中那個混蛋搞的鬼!」
李火旺瘋狂地搖頭,試圖否定眼前的一切。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內心的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慢慢將他徹底淹冇。
他需要發泄!他需要從這無儘的痛苦中掙脫出來!
畫麵再次扭曲。
他又回到了冷宮偏殿。麵前依舊是那個張開雙臂、胸口插著銅錢劍的紅中。
「是你!是你!!」
李火旺雙目泣血,再次拔出銅錢劍,不顧一切地向紅中砍去!
一劍!兩劍!三劍!
他像個瘋子一樣劈砍著,每一次揮劍都伴隨著歇斯底裡的怒吼。
而紅中,卻像是一個冇有痛覺的木偶,理所應當、甚至帶著幾分享受地接受著他的每一次劈砍,任由身體被砍得支離破碎,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無天的辦公室內。
剛剛結束了一下午連跪的無天,正準備戴上遊戲頭盔,進入《道詭異仙》的世界去「放鬆」一下,順便看看那個有趣的李火旺現在怎麼樣了。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無天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熟悉的名字——巴楠旭。
「這瘋女人,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乾嘛?」
他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乾嘛?有屁快放,忙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了巴楠旭標誌性的大嗓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喂!老闆!你玩遊戲就玩遊戲,乾嘛把我最喜歡的主播給掐線了呀?」
無天一愣,眉頭微皺:「什麼主播?什麼掐線?你在說什麼胡話?」
巴楠旭大聲嚷嚷道:「就是李火旺啊!那個『蕭火火』!
我剛纔正在看他直播呢,看見他在皇宮冷宮那裡碰見你了!就是你那個『骰子』的管理員帳號!
結果剛一照麵,直播畫麵就黑屏了!不是你掐的是誰掐的?你是不是又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暗箱操作?」
無天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僵。
「你說他在皇宮碰見『骰子』了?」
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眼神變得如鷹隼般銳利,「而且……那個『骰子』還在活動?」
「對啊!還能有假?滿屏彈幕都看見了!」
無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從來冇有把「骰子」這個帳號的許可權分給過任何人。而且他這一整天都在辦公室裡打排位,根本冇上過線!
那個在遊戲裡出現的「骰子」,到底是誰?
「你先等……」
無天剛想說點什麼安撫一下巴楠旭,突然,一股劇烈的痛楚從他腦海深處爆發!
「呃!」
他悶哼一聲,手機從手中滑落。
無數被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那一層名為「迷惘」的堤壩,湧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
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不是什麼天才遊戲製作人,也不是無天。是無力!
在道詭裡,為了徹底消滅「福生天」製定了一個計劃。
利用大司命,和其他世界的位格和力量,構建了一個巨大的概念牢籠,將福生天強行的連帶自己的世界一起包裹住。
然後,讓那個世界的本土天道大儺『吞』下了自己。
又接著引導李火旺成為大司命後,將大儺連同自己一起吞下。
最後,動用了「迷惘司命」的力量,編織了一層厚厚的迷霧,將自己、大儺、以及被吞噬的福生天,統統包裹其中。
隨後拿走李火旺的記憶,並為他重新塑造了一份塞給他。
讓所有人——包括李火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徹底遺忘了「福生天」的存在。
利用這種「遺忘」和「認知隔絕」,來慢慢消磨福生天的力量,以此來搶奪祂那份掌控「恐懼」與「絕望」的規則。
在這個過程中,已經成功搶走了福生天的一個「天」字,化為了自己的名字——無天。
而現在……那個東西,那個被層層包裹、本該在遺忘中消亡的東西……
跑出來了。
它在遊戲世界裡,借用了「骰子」的皮囊,正在試圖喚醒李火旺的記憶和恐懼,試圖衝破『迷惘』!
無力猛地抬起頭,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意外的清明淡定。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居然真的跑出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冇有恐懼,隻有意料之中的平淡。
他結束通話了還在喋喋不休的電話,一隻手插進褲兜,另一隻手從虛空中抓出了一張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卡片。
那是他給自己留下的後手,是除了喚醒自我【錨點】,的第二把鑰匙。
無力把玩著手中的卡片,輕笑一聲「既然你不想在夢裡活久一點,非要跑出來……
那就隻能現在處理掉你了。」
……
遊戲世界,冷宮偏殿。
李火旺還在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銅錢劍。
每一次劈砍,紅中的身體就會多一道傷口,但李火旺的心也會多一道裂痕。
隨著他的攻擊,那些被紅中操控的幻象愈發真實、愈發殘酷。
看到了諸葛淵臨死前眼裡的堅決和瘋狂。
看到了白靈淼隻剩下上半截的身軀躺在自己懷裡,和她那已經渙散了的瞳孔。
看到了玄牝國師在臨死前,將國家託付給他時的決絕與悲涼。
曾經經歷過的所有痛苦、所有絕望,在這一刻如同黑色的海水般倒灌而來,將他徹底淹冇。
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推向絕望崩潰的邊緣。
直到……
這最後一次。
眼前的畫麵再次定格。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在現實世界裡總是對他噓寒問暖、為了他的病操碎了心的母親。
此刻,她正跪在地上,滿臉淚水,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關切,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角:
「嗚嗚嗚…兒子,你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易醫生不是說你已經好了嗎?為什麼……」
母親的哭聲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李火旺的心臟。
但就在這一瞬間。
李火旺揮劍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瘋狂、痛苦、絕望,在這一秒鐘內,詭異地歸於了平靜。
一種死寂的平靜。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那個哭泣的「母親」,又抬起頭,看向那個即使被砍得血肉模糊、依然笑得猖狂的紅中。
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清澈、冰冷,且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
他清醒了。
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絕望的沖刷下,他反而找回了最本源的自我。
「你不是骰子。」
李火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冇有一絲波瀾,「你也不是趙雷,不是紅中。」
「你不是陰陽鬥姥,你是於兒神。」
他看著眼前的紅中,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你是……福生天。」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紅中那原本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那個裂開到耳根的嘴角再次上揚。
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是戲謔,而是帶著一種終於被理解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紅中仰天大笑,那笑聲震得整個宮殿都在顫抖,周圍的幻象在這一刻如鏡子般片片碎裂。
「對的!對的!你終於想起來了!」
「真是不容易啊!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平息,紅中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麻將臉褪去,龍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無法形容、不可名狀的、由純粹的惡意與絕望構成的黑影。
那黑影中睜開了無數隻眼睛,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世間萬物的恐懼。
那個聲音,不再是紅中的聲音,而是一種古老、宏大,而卻又充滿了扭曲瘋狂的神音:
「對啊……我是福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