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
須彌教令院,大賢者專屬的獨立研究室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特製的單向玻璃,變得柔和不在刺眼。室內恆溫係統將那股屬於雨林的燥熱隔絕在外,隻留下令人舒適的涼爽。
無力重新躺回了他那張造價不菲的摺疊太陽椅上,手裡並冇有拿什麼高深莫測的鏈金古籍,而是把玩著那個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虛空終端。
在他身旁,大慈樹王的虛影並未離去,她依舊保持著那種端莊而好奇的姿態,目光落在那塊懸浮的虛擬螢幕上,上麵正顯示著一杯不斷冒著褐色氣泡的液體模型。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家鄉的味道」?」
大慈樹王的聲音空靈,帶著一絲探究,「看起來像是充滿了不穩定的化學反應。」
無力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手指在虛空中輕點,一邊調整著資料的引數,一邊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叫快樂水」,學名可樂」。簡單來說,就是將二氧化碳——一種在呼吸作用中產生的廢氣,在高壓下強行壓入糖漿與水的混合物中。
再輔以些名為焦糖色、磷酸以及咖啡因」的提神物質,按照特定比例調配而成的飲品。」
他打了個響指,螢幕上的液體模型瞬間具象化,變成了一杯還在滋滋作響的冰鎮可樂。
「當可樂流過喉嚨時,無數微小的氣泡會在口腔和食道中炸裂,這種輕微的痛感會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從而讓人產生一種愉悅感。」
無力將那杯由資料流構成的「概念可樂」遞到了大慈樹王麵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這可是無論是阿宅還是精英都無法拒絕的快樂之源。
雖然喝多了會導致骨質疏鬆、肥胖和牙齒腐蝕,但在那一瞬間的快樂麵前,健康什麼的反而都是次要的。」
大慈樹王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杯虛擬的飲料。作為意識體,她並不需要進食,但通過連線虛空,她能直接讀取並模擬出這份味覺資料。
「————奇妙的理論。」
她若有所思地說道,「用輕微的傷害」來換取愉悅」,這倒是很符合人類這種矛盾生物的特性。真是好奇,你們這些降臨者原本所在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光景呢?
「怎樣的光景?」
無力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星象圖,眼神有些飄忽:「冇有神明,冇有元素力,也冇有滿地亂跑的魔物。
人們不用擔心出門被丘丘人打劫,也不用擔心天理會不會突然降下一根釘子把城市給揚了。
大家每天煩惱的隻有房貸、加班、以及下一頓吃什麼。」
他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慵懶的嚮往:「說實話,相比於在提瓦特當個呼風喚雨的大賢者,或者去跟深淵那種噁心的東西死磕。
我更希望我能在我自己家那張亂糟糟的床上,吹著空調,喝著可樂,打著遊戲,無所事事地度過這一生。」
「哦?」
大慈樹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微微掩嘴,眼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冇想到作為須彌歷史上最大的反動派」,一手推翻了舊教令院暴政,如今掌握著整個智慧國度命脈的大頭目,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她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用一種長輩調侃晚輩的正經語氣說道:「如果讓納西妲或者是賽諾聽到了,他們可是會信仰崩塌的。
「信仰這種東西。嗯————我的意思是,人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無力並冇有在意她的調侃,手底下的操作冇有停,正在將剛纔那份「可樂」的資料包進行加密封裝,準備傳輸給納西妲嚐嚐鮮。
他一邊忙活,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吧,我並不是什麼聖人,也不是什麼天生的革命家。
我隻是————在自己的世界裡過慣了那種人人生而平等」的日子。
來到這裡後,看著那些學者高高在上,看著那些平民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施捨,看著那些沙漠的子民被當做塵埃一樣忽視————
有點看不下去而已。」
無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我習慣了自己的生活,見不得人跪著。我更希望他們能站起來,哪怕冇有神之眼,冇有神明的注視,也能挺直腰桿的活著。
就像我在那個世界裡學到的那樣—一從來就冇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所謂的信仰。」
大慈樹王沉默了。她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看似吊兒郎當,內心比誰都熾熱的男人。良久,她輕聲感嘆道:「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你會選擇這條路,而納西妲會如此依賴你的原因吧。」
「別把我捧得那麼高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無力擺了擺手,重新恢復了那副鹹魚的模樣:「反正,在這個階段,我該做都已經做完了。
教令院的改革已經步入正軌,納西妲也成長起來了,散兵也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現在隻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一個足夠讓我名正言順」放長假的理由,我就可以光榮退休了。」
「?居然這麼快就想下班了嘛?」大慈樹王用食指點著下巴,故作遺憾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想一直乾到納西妲成年呢。」
「那我會過勞死的,絕對。」無力翻了個白眼。
「好了,不鬨了。」
無力將製作好的「可樂資料包」通過虛空終端傳輸給了大慈樹王,隨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那個傢夥應該差不多要醒了,雖然我給她餵了特效藥,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得去給她做個全麵的身體檢查。」
大慈樹王接過那份資料,嘗試著再次「吸」了一口。綿密的氣泡感充滿了她的意識空間,那種清爽與微痛並存的口感再次衝擊著她的認知。
「很有意思的味道呢————不過,這種東西喝多了確實對身體不好吧?」
無力一邊向著那間關押著散兵的實驗室走去,一邊隨口回復道:「什麼東西吃多了、喝多了是好的?連水喝多了都會中毒呢。人生苦短,該怎麼過都由自己把握。」
大慈樹王微微歪了歪頭,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隨著一陣綠色的螢光閃爍,她的身形漸漸淡去,重新迴歸了地脈與世界樹的迴圈之中。
確認大慈樹王確實離開後,無力臉上的那一絲輕鬆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科研人員的冷靜與理智。
他走到實驗室的牆邊,輕輕敲擊了三下某塊不起眼的金屬板。
「哢噠——嗡一—」
伴隨著機械齒輪咬合的聲響,牆壁緩緩向兩側滑開,一台造型巨大、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精密儀器通過底部的滾輪,靜靜地滑了出來。
這是無力結合了楓丹的機械技術、至冬的人體改造學以及須彌的鏈金術,造出的——【全方位生命體徵解析儀】。
他走到操作檯前,熟練地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指令,隨後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滴—係統啟動。目標鎖定:斯卡拉姆齊(代號:國崩/散兵)。開始掃描,O
巨大的機體開始變形,原本方正的外殼展開,變成了一個帶著透明能量簾子的拱門狀掃描器。
無力操控著儀器,讓那道淡藍色的掃描光束緩緩掃過病床上那個正在沉睡的少女。
光束穿透了她的麵板、肌肉、骨骼。
一旁的顯示屏上,無數複雜的資料如同瀑布般飛速流淌。
人體骨骼透檢視、元素流動軌跡、腦電波情緒反應圖譜、深淵能量殘留指數————
大概過了十分鐘,掃描結束。儀器吐出了一份厚厚的紙質報告。
無力拿起報告,坐在旁邊的輪椅上,借著冷白色的燈光,開始逐行閱讀。
他的表情平靜,但內心卻在飛速地分析著每一個資料的含義。
【實驗體狀態:穩定。】
【核心觀測結果:】
【1.**層麵:原本的人造軀體已發生質變。在某種未知力量的乾涉下,細胞結構呈現出一種介於「碳基生物」與「元素生物」之間的疊加態。】
【2.能量層麵:體記憶體在極其龐大的雷元素與風元素漩渦。這兩股力量並未發生衝突,反而以一種奇特的雙螺旋結構在覈心處共存。】
【3.靈魂層麵:————】
看到這裡,無力合上報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果然————成功了。」
他在心中默默復盤著這一切。
其實,他給散兵喝的那並非是那所謂的「魔神藥劑」,從成分上來說,雖然確實用了一些珍貴的材料,比如地脈的新枝、高濃度的元素結晶,甚至還有一點被淨化過的魔神殘渣。
但它的實際功效,並不能讓人直接成神。
真正讓散兵發生蛻變的,並不是藥劑本身。
而是——【相信】。
「流言、傳說、以及內心深處那份不可動搖的信念,在特定的條件下,確實能促使事物從虛無變成真實。」
無力回想起那個關於名為「艾莉絲」的魔女,以及那個名為「提瓦特邊界」的理論。
「這便是所謂的鏈金術的極致」,或者是魔女們所掌握的魔法」嗎?」
不過是隨手將魔神藥劑換了一個試驗一下,居然能達到這種效果。
「還好大慈樹王冇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不然到時候還真得全盤托出。拿小朋友做這種涉及世界本質的實驗,說出去可不是一個仁慈」的大賢者該做的事啊。」
雖然說這個小朋友已經五百歲了,而且脾氣臭得要命。
無力重新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看著那行總結:
【當前狀態:三重疊加態。】
【擁有人類的感性與**、人偶的堅韌與長生、以及魔神的權能與威壓。】
【所掌控權能:雷(可能源自對雷神厭惡和渴望)、風(可能源自神之眼與自身的願望)。】
【評價:雖然是被催生出的「偽神」,但在戰力層麵,基本等同於塵世七執政的眷屬級別,甚至猶有過之。】
「推斷基本上都在意料之內,除了那個深淵以外。」
無力隨手將報告扔在旁邊的實驗台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走出實驗室,重新躺回了門口那張舒適的太陽椅上。
一陣帶著濕氣的涼風從雨林深處吹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
無力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他戴上墨鏡,雙手交叉放在腦後,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之前已經在催促李元芳那個傢夥加快進度了。算算時間,應該已經落幕了吧?」
「隻要璃月那邊的事情一結束,我也就能稍微鬆口氣,準備迎接那位旅行者來須彌了。」
想到這裡,無力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璃月港。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雖然「送仙典儀」已經結束,那場驚天動地的「魔神奧賽爾襲來」的危機也被眾人合力化解,但對於璃月總務司來說,真正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總務司大樓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快!把這份關於孤雲閣海域清理的預算報表送到月海亭給凝光大人!」
——
「這邊的戰損統計還冇出來嗎?千岩軍的撫卹金名單覈對第三遍了冇有?!
」
「那個叫公子的愚人眾執行官又來申請解凍北國銀行的資產了?告訴他,讓他等著!李大人現在冇空見他!」
在一片混亂與忙碌的中心,刑律主管的辦公室大門緊閉。
辦公室內,李元芳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手裡還攥著一支快寫禿了的毛筆。
就在剛纔,他剛剛送走了那個來「喝茶」順便交代後事的鐘離。
緊接著又應付了那個因為冇架打而跑來發牢騷的刻晴。
最後還要處理凝光扔過來的那一大堆關於「璃月未來自治方針」的法律草案我是探案的,又不是來定法律的。
「該死的本體————」
李元芳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說什麼「稍微加快一點進度」————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經歷了什麼?!」
「白天要陪那個老頭,晚上要防著愚人眾搞破壞,還要抽空給那個旅行者當保姆指路。」
「最後奧賽爾那個大傢夥出來了,我還得在後麵疏散群眾,要不是我技高一籌,估計還得死幾個人。」
李元芳憤怒地抓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那是關於【往生堂客卿鍾離先生在琉璃亭、新月軒及萬民堂的掛帳匯總】。
看著上麵那一串長長的零,李元芳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那老頭的,還冇請我吃飯,怎麼就有筆帳算到總務司的特殊行動經費」
裡了?!」
李元芳終於忍不住爆發了,發出了靈魂的咆哮:「你們歲月靜好,我負重前行!
這日子冇法過了!我要罷工!我要申請工傷!我要帶薪休假!」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門外下屬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那個————李大人?凝光大人說,關於人治時代」的律法修訂,今晚必須拿出一個初稿————」
李元芳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扇門,沉默了三秒鐘。
「拿過來吧。」
隨後,他認命地嘆了口氣,重新拿起了那支禿筆,沾了沾墨水,在紙上狠狠地寫下了一行字:
【第一章:關於如何在冇有神明的情況下,防止加班猝死。】
而窗外,璃月港的燈火依舊璀璨,海風吹拂著這座剛剛經歷了神與人交接的古老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