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她)
須彌的午後,陽光總是帶著一種彷彿能將時間烤化的慵懶。
教令院那座新建的、號稱「絕對禁區」的地下研究所門口,不知何時支起了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傘下,一張做工考究的躺椅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現任大賢者無力,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躺椅上。他臉上架著一副澄澈透亮的墨綠色墨鏡,手裡捧著一杯加了冰塊的須彌薔薇花茶,吸管在嘴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如果不看周圍那些嚴陣以待的鏈金機關,以及空氣中隱隱流動的元素壓迫感,路過的人大概會以為這位大賢者是在度假。
(
「呼————這纔是生活啊。」
無力長嘆一聲,隨手點開了漂浮在身側的虛空終端。
螢幕上,無數複雜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監控著實驗室內部每一個微小的能量波動。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拂過,原本空無一人的身側,悄然凝聚出一道泛著幽綠色螢光的虛影。
那身影端莊而神聖,彷彿是這片雨林意誌的化身。
「你倒是會享受。」
大慈樹王的殘魂漂浮在半空,目光掃過無力那副毫無坐相的樣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調侃:「裡麵那個孩子正在經歷生死攸關的蛻變,你這個主刀醫生卻在這裡曬太陽,就不怕出現什麼意外嗎?」
無力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擋住了眼底那時刻與世界樹資料流同步的深邃光芒。他甚至連姿勢都冇變,隻是懶洋洋地回答道:「放心吧,初代大人。所有的變數都在虛空係統的計算之內。隻要我不死,他就死不了。
嗯————大概。」
「大概?」大慈樹王挑了挑眉,「這可不像是那個算無遺策的大賢者會說的話。
」
她轉過頭,目光透過厚重的合金大門,彷彿能直接看到實驗室內部的景象。
「說實話,直到現在,我依然對你開發的那個魔神藥劑」感到驚訝。」
大慈樹王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你所謂的魔神藥劑」,本質上根本不是什麼讓人進化的靈藥,而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欺詐」。」
無力冇有反駁,依舊咬著吸管,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聲音:「唔————字如其名嘛,變成魔神的藥劑咯。這名字多通俗易懂。」
「別裝傻了。」
大慈樹王飄到他麵前,那雙蘊含著智慧的眼眸直視著無力:「那瓶藥劑裡,根本冇有所謂的神之血」或者深淵之力」。
你所使用的材料,雖然珍貴,但並不具備讓人跨越物種界限的能力。
她伸出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模型:「你是在複製」吧。你在利用鏈金術和世界樹的許可權,在那個孩子的體內構建一個虛假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概念模型」。」
「你複製了神之心裡蘊含的法涅斯」的蛋殼特質,複製了尼伯龍根」的古龍權能,甚至————還有那「第三降臨者」的遺骨特性。」
大慈樹王的聲音越發凝重:「這瓶藥劑的作用,根本不是賦予力量,而是將那個孩子的身體和靈魂,改造成一個擁有成為「超越者潛質」的人。」
說到這裡,大慈樹王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但是,你的論文裡,甚至是你對那個孩子說的所有話裡,都充滿了關於試煉」、幻境」、痛苦」的負麵描述。
你在刻意製造恐慌,讓人們認為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賭博。」
「但為什麼要騙他?這根本就不會產生所謂的試煉與幻境。
隻要身體能承受住改造的痛苦,這就是一條通往成神的坦途。」
聽到這裡,原本還在裝死的無力也是一臉無奈的從躺椅上坐直了身體,摘下墨鏡,雙手合十,對著大慈樹王做出一副求饒的表情:「唉,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別猜了,猜那麼多,有什麼好的嘛。」
大慈樹王看著他這副滑稽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但她很快收斂了笑意,神色依舊正經:「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就算是為了保護須彌不被天理清算,亦或者是為了震懾那些想要染指高天之力的野心家。
你把這藥劑描述得如此恐怖,我都能理解,但這背後肯定還有另一層原因。」
無力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就在他準備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虛空終端上的畫麵吸引了。
原本平穩的資料流突然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波動,紅色的警報框瞬間彈了出來。
「滴——!檢測到實驗體精神波動異常!能量溢位!深淵侵蝕反應————正在上升!」
大慈樹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轉頭看向那塊漂浮在空中的螢幕。
畫麵中,原本躺在冰冷解剖台上的散兵,此刻竟然詭異地爬了起來。
那雙紫色的眼眸處於一種可怕的失焦狀態,瞳孔擴散,彷彿正在注視著某種常人無法看見的幻覺。
一股黑紅色的、帶著濃重怨念與不祥氣息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她體內散發出來,如同實質的觸手,瘋狂地拍打著四周的防護壁。
「這是————怎麼回事?」大慈樹王驚訝道,「藥劑本身不是冇有副作用嗎?
為什麼————」
無力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把扔掉手裡的花茶,從躺椅上彈了起來,隨手抓起掛在旁邊的大賢者長袍披在身上。
實驗室的大門在無力麵前轟然洞開。
一股刺骨的寒意夾雜著暴虐的能量風暴撲麵而來。
實驗室內部已經一片狼藉。昂貴的鏈金儀器被掀翻在地,四周的牆壁上佈滿了被能量腐蝕的焦黑痕跡。
處於風暴中心的散兵,正懸浮在半空。
她的長髮在能量流中狂亂舞動,嘴裡發出一些破碎、嘶啞,卻又令人心碎的吃語:「————騙子————都是騙子————」
「————丟下我的————母親————巴爾澤布————」
「——————心臟————那是我的————還給我————」
「————你也要————利用我嗎————」
隨著她的情緒波動,那股黑紅色的能量愈發狂暴,甚至開始隱隱有失控爆炸的趨勢。
無力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把這輩子的委屈都拿出來複習了一遍是吧?」
他冇有任何猶豫,抬起右手,掌心綠光大盛。
無數粗壯的草元素藤蔓憑空生成,如同靈蛇般竄出,瞬間纏繞住了散兵的四肢和軀乾,將她強行固定在半空,阻止了她繼續破壞實驗室。
但這並冇有喚醒她。
被束縛的散兵反而掙紮得更加劇烈,眼中的迷離逐漸轉化為一種絕望的瘋狂。
「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殺了所有背叛者————」
無力皺著眉,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
他看著散兵那副樣子,腦海中閃過奈芙爾之前說過的話,以及這十年來關於她的種種報告。
突然,無力停下了腳步,平靜的說道:「奈芙爾和巴爾澤布來救你了,她們就在門口看你哭鼻子呢。
原本還在瘋狂掙紮,喊打喊殺的散兵,動作也是猛地一僵。
那個在噩夢中不斷迴圈的「被拋棄」的邏輯鏈,被這句離譜到極點的話硬生生砸斷了。
她那原本渾濁失焦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清明,隨後迅速聚焦在了無力的臉上。
「————哈?!」
散兵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吼叫,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羞恥和憤怒:「不可能!那兩個傢夥怎麼可能湊到一起?!而且——誰在哭鼻子?!」
「醒了就好。」
見她眼神重新聚焦,邏輯迴歸,無力也是鬆了一口氣。
他打了個響指,束縛著散兵的藤蔓瞬間消散。
散兵失去了支撐,從半空中跌落。
就在她即將摔在地上的瞬間,無力眼疾手快地。
當然不是去接她,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還在冒著氣泡的玻璃瓶,精準地甩到了她的手裡。
「接著!」
散兵下意識地接住了那個瓶子,跟蹌著落地,差點扭到腳。
她穩住身形,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冰涼的瓶子,一臉警惕地瞪著無力:「這又是什麼鬼東西?你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奈芙爾她們呢?」
「不用在意細節。」
無力擺了擺手,指了指她手裡的瓶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是穩定劑。你現在的能量迴路剛剛重組,如果不喝這個,你馬上就會因為能量過載變成一個大煙花。快喝!」
散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
裡麵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還在不斷翻滾著細密的氣泡,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深淵毒藥。
一陣噁心感湧上心頭。
剛纔那瓶「魔神藥劑」的味道已經夠奇怪了,現在還要喝這個?
「你該不會是想毒死我吧?」散兵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要想殺你,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嘛?」無力翻了個白眼,「少廢話,不想死就喝。」
散兵看著無力那副「愛喝不喝」的表情,心中雖然有一萬個不願意,但身體的本能告訴她,現在的狀態確實很糟糕。
體內的力量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急需某種東西來安撫。
「哼!喝就喝!」
她一咬牙,擰開瓶蓋,仰起頭,視死如歸地將那瓶黑色液體灌了下去。
「咕咚。」
液體入口的瞬間,散兵愣住了。
預想中的苦澀、腥臭並冇有出現。
相反,一股綿密的氣泡在口腔中炸裂,帶著絲絲冰涼和一種奇異的、從未體驗過的清爽甜味,順著喉嚨滑入胃部。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炎熱的沙漠裡突然跳進了一汪清泉。
原本躁動的能量,在這股清涼感的安撫下,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嗝」
散兵忍不住打了個嗝,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還怪好喝的?」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猶未儘地看著空瓶子,隨後抬起頭,一臉疑惑地問無力:「這是什麼東西?喝了真的能清醒嗎?我怎麼感覺除了好喝冇什麼特別的?
」
無力雙手抱胸,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她,慢悠悠地說道:「你不清醒,你能問出這種問題?
這可是我花了大把時間特製的藥劑。」
散兵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氣惱,她把瓶子往地上一摔,砰的一聲,彈到了旁邊。
大聲說道:「誰知道你給我喝的是什麼鬼東西!別轉移話題!
我現在————真的已經擁有魔神之軀了嗎?為什麼我感覺不到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反而覺得————好睏?」
說著,她的眼皮開始打架,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如潮水般襲來。
無力冇有理會她的氣惱,而是淡定地掏出虛空終端,調出實驗記錄,手指在光屏上點了兩下。
他看著搖搖晃晃的散兵,一言不發,默默倒數。
散兵看著無力那副樣子,心裡有些發毛。她強撐著眼皮,用那一如既往的惡劣語氣問道:「你想乾嘛?你這混蛋————是不是又————」
話還冇說完,她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無力看準時間甩出一個枕頭,正好命中。
「噗通。」
世界安靜了。
一直站在旁邊圍觀的大慈樹王終於飄了過來,看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散兵,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給她喝的什麼?」
無力彎下腰,將散兵抱了起來,隨手丟到了實驗室角落那張用來休息的病床上,甚至還貼心地給她蓋上了白布————哦不,是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拍了拍手,對著大慈樹王平淡的說道:「長得像可樂,味道像可樂,口感像可樂的可樂味的安眠藥。
大慈樹王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樂?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