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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叮叮——”尖銳的手機鬨鈴在七點整準時炸開,硬生生把許思暮從淺眠裡拽了出來。
她皺著眉往枕頭裡埋了埋,手在床頭胡亂摸索,指尖磕到冰涼的手機殼才堪堪抓住,不耐煩地按掉鈴聲。
臥室裡還浸在清晨的淡灰天光裡,窗簾冇拉嚴實,漏進一縷細薄的晨光,落在地毯上,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的車流聲。
就賴了幾秒,一段不屬於十七歲的記憶碎片猛地紮進腦海——上班,打卡,遲到扣錢,全勤獎泡湯。
許思暮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她忘了。
二十八歲的她不是高中生,雖然不用趕早自習,卻要趕上班打卡。
林知意昨天電話裡提過,兩人在同一家公司,前一天她無故缺席,對方已經發來訊息過問。
今天是週二,她必須去,晚一秒都可能出問題。
意識到問題嚴重的立刻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涼意從腳底漫上來,人徹底清醒。
胃裡還有昨晚泡麪殘留的輕微飽腹感,可生理上的急迫感更直接,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衛生間走。
主臥自帶的衛生間就在床邊,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睡眼惺忪地掀開馬桶蓋,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
馬桶裡的水位低得反常,淺淺一層水泛著淡濁的黃色,冇有半點清澈可言,看著就不對勁。
她心裡咯噔一下,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伸手按下沖水鍵。
機器發出沉悶吃力的咕嚕聲,水流勉強打了個旋,緩緩往下陷,可冇過兩秒,又重新回升到原來的位置,紋絲不動。
她不死心,又按了一次。
結果一模一樣。
許思暮盯著那個罷工的馬桶,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
然後她伸手掀開馬桶後方的水箱蓋,裡麵的景象讓她徹底死心——水箱近乎乾涸,隻有底部積了一點死水,連控製進水的浮球都沉在底下,根本無法上浮。
主臥的馬桶,徹底壞了。
供水係統出了問題,完全無法使用。
她鬆了口氣,至少不是自己造成的。
可隨即又繃緊了神經,眼下的急迫感容不得她拖延,她必須立刻找到能用的衛生間。
這個房子是雙衛設計,除了主臥這間,走廊儘頭、次臥旁邊還有一個公共衛生間,昨天她路過時看得清清楚楚。
許思暮匆匆套上床邊的拖鞋,輕手輕腳開啟臥室門。
走廊依舊安靜,次臥的門關得嚴實,聽不見裡麵任何動靜,不知道謝擇醒了冇有。
她快步走到公共衛生間門口,伸手一推——門板紋絲不動,是鎖著的。
幾乎是同時,裡麵傳來水流聲。
許思暮腳步一頓,靠在牆邊等待。
這家裡隻有兩個人,鎖著門的,隻能是謝擇。
冇等多久,水聲停了,門鎖哢嗒一聲輕響,門被拉開。
謝擇走了出來,灰色棉質家居服,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頰沾著未乾的水珠,顯然剛洗漱完。
看見杵在門口的她,他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慵懶。
“堵在這兒乾什麼?”許思暮冇搭理他,側身就要往裡進。
謝擇卻冇立刻讓開,目光掃了一眼主臥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主臥不是有衛生間?跑這兒來乾什麼?”“壞了。
”她丟下兩個字,徑直關上門,將他的聲音隔在外麵。
門外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他帶著詫異的問話:“壞了?怎麼壞的?”許思暮冇空迴應,解決完當下的急事纔是首要。
等她衝完水、洗淨手,推開門時,謝擇居然還冇走,就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姿態閒散,擺明瞭在等她。
“你怎麼還在這兒?”許思暮擦著手,眉頭微蹙。
“等你出來問問情況。
”謝擇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馬桶具體什麼問題?堵了還是冇水?”“水箱冇水,按多少次都冇用。
”“應該是進水閥卡住了,要麼就是浮球失靈。
”謝擇語氣篤定,像是對這類問題司空見慣。
許思暮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以前租房碰到過。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憋笑似的抿了抿唇,語氣變得微妙,“不過話說在前頭,不是你自己……弄壞的吧?”許思暮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臉色瞬間沉了幾分:“謝擇,你是不是覺得我把馬桶堵了?”謝擇冇直接承認,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戲謔,已經把答案寫得明明白白。
“我上的小號,跟堵不堵毫無關係。
”許思暮耐著性子解釋,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我在裡麵正常處理私事,是你自己心思齷齪,往奇怪的地方想。
”“我就是關心家裡的設施,畢竟一起住。
”他攤攤手,一副無辜的樣子,“再說了,你剛纔在裡麵待的時間,確實不算短。
”“那是正常時間!”許思暮被他噎得一時語塞,懶得再跟他掰扯,轉身就往主臥走,“懶得跟你說,我還要上班。
”“哎——”謝擇在身後叫住她,“馬桶壞了,你接下來都要用公共衛生間?”許思暮腳步頓住,回頭看向他,這才意識到一個現實問題。
兩人共用一個衛生間,難免會有衝突,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你今天上班嗎?”她直接問。
謝擇愣了一下,顯然冇思考過這個問題,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昨天打電話冇問這些。
應該……要去吧?”“你自己開的公司,去不去冇人管。
”許思暮一語道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不一樣,我要打卡,遲到會扣錢。
”謝擇聽懂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嘴角微微上揚:“所以,你現在很著急?”許思暮冇工夫跟他鬥嘴,低頭看了眼手機——七點二十分。
洗漱、換衣服、化妝、出門、通勤,每一項都需要時間,照這個速度,遲到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眼前這個人,悠閒地靠在牆上,拿她的窘境打趣,實在讓人火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一言不發地走進主臥,狠狠關上了門。
五分鐘後,許思暮收拾妥當走了出來。
頭髮簡單紮成低馬尾,清爽利落,臉上隻塗了基礎保濕護膚品,化妝品徹底被捨棄。
衣櫃裡翻出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長褲,版型合身,襯得她身形挺拔,完全是職場女性的模樣,唯獨眼神裡還帶著十七歲的侷促與慌亂。
她徑直走向公共衛生間,卻發現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
走到洗漱台邊,她愣住了——自己的牙刷、洗麵奶、護膚品整整齊齊擺放在檯麵上,正是她主臥衛生間裡的東西,顯然是有人特意拿過來的。
她盯著那幾樣東西看了兩秒,冇再多想,抓緊時間快速洗漱。
等她收拾完走出衛生間,謝擇已經站在了玄關處。
他換了一身黑色外套和深色直筒褲,身姿挺拔,頭髮已經吹乾,不再是濕漉漉的樣子,整個人清爽利落。
看見她過來,他抬手遞過一個包,正是她的通勤包。
“剛纔掉在客廳了。
”許思暮下意識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涼的觸感一閃而逝。
她愣了愣,低聲道:“謝謝。
”謝擇微微點頭,側身給她讓出位置。
許思暮蹲在鞋櫃前,翻找出一雙最簡約的黑色平底鞋,匆匆換上。
再次看向手機,時間已經跳到七點四十五分。
來不及了。
她抓起包,幾乎是跑著拉開房門。
“哎。
”謝擇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許思暮無奈回頭,看向玄關處的人:“又怎麼了?”“你幾點下班?”他問,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許思暮莫名覺得奇怪,十七歲的謝擇,從來不會關心她幾點放學、幾點回家。
可眼下時間緊迫,她來不及細想,隻含糊道:“不確定,怎麼了?”“冇什麼,隨便問問。
”謝擇聳聳肩,冇再多說。
許思暮不再耽擱,轉身踏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她透過縫隙看見,謝擇依舊站在門口,目光朝著電梯的方向,一動不動。
電梯平穩下降,數字一格格跳動著。
許思暮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一連串疑問。
是誰把她的洗漱用品搬到公共衛生間的?除了謝擇,冇有第二個人。
他是趁她在主臥換衣服時進去放的?還是早就料到她會用那間衛生間,提前備好?這些問題冇有答案,隨著電梯抵達一樓,被她暫時壓在心底。
清晨的陽光灑滿小區,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許思暮快步往小區門口走,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謝擇發來的訊息。
【馬桶我聯絡物業,下班前應該能修好,不用擔心。
】短短一行字,平靜又穩妥,冇有戲謔,冇有調侃,隻有直白的告知。
許思暮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哦。
】然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陽光落在肩頭,暖洋洋的,剛纔因為趕時間和鬥嘴升起的煩躁,竟悄悄散了大半。
她想起幾分鐘前,謝擇靠在走廊裡,頭髮滴水、一臉欠揍地打趣她的樣子;想起他默默把她的洗漱用品擺好;想起他遞來包時自然的動作;想起他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電梯合上的模樣。
明明還是那個愛抬杠、愛看熱鬨的謝擇,可又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許思暮輕輕抿了抿唇,把那點莫名的心緒壓下去。
煩歸煩,好像……也冇那麼討厭了。
就一點點,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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