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能下一站就會下車,需要儘快找到他們,一旦下了車那等同於大海撈針。”
女乘警頭偏向孟水清壓低聲音說。
孟水清點點頭。
旋即閉上眼睛,普通車廂不同於臥鋪車廂,普通車廂聲音雜亂,人多還夾雜著各類家鄉話。
她隻能儘自己所能辨認聲音。
人販子往往需要誆騙小姑娘,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孟水清睜開眼,目光落在車廂第二排。
長相秀氣的男人正在和身旁的女同誌閒聊,說什麼給她介紹工作,還有免費的落腳處。
忽然,男人感知到什麼朝孟水清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孟水清眼神慌亂地閃躲。
她拽了拽女乘警的衣袖,壓低聲音:“同誌,那人販子在左手第二排,長得有些秀氣。”
“好!”
女乘警當即走上前,其他幾位男乘警在車廂連線處做好準備,男人意識到什麼,目光陰鷙地看向孟水清。
他一把手抓住靠裡坐的男人,動作迅速躬著身,半個身子坐到車窗外,大喊了聲:“媽的,有條子!”
他這是警醒其他車廂的兄弟夥。
男人目光直直盯著孟水清,陰狠道:“你給老子等著,老子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火車即將到站,速度隨之減緩,但跳窗隻有一半概率存活,不跳被抓住必死。
八十年代,國家對人口販賣和耍流氓管得極嚴,犯人一旦被抓住就得吃槍子。
孟水清臉色頓時煞白。
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她千怕萬怕就怕被這種窮凶極惡的人給惦記上,伸手撐住車廂牆壁,想讓自己心態平穩下來。
孟水清在心裡自我安慰,自己是要去京城大院探親,京城作為首都,安全方麵應該不用操心。
冇能抓到人販子,女乘警小跑到孟水清身邊,伸手扶助她,“同誌,你冇事吧?”
“能送我回臥鋪車廂嗎……”
“可以的。”
他們已經打草驚蛇,人販子的同夥肯定也趁亂到其他車廂,距離火車到站隻有幾分鐘。
再辨認其他罪犯已經來不及了。
孟水清被女乘警送到臥鋪車廂,等關上門,心裡總算鬆了口氣,扶著自己肚子坐下。
那陰狠的眼神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孟水清剛準備躺下,車廂響起敲門聲,八十年代的臥鋪車廂門並不能上鎖。
雖說對方有禮貌,可孟水清還是心驚肉跳,壯著膽子,咽咽口水,“誰啊?”
車廂門緩緩開啟,一位身著軍綠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門口,微微頷首表示禮貌。
“同誌,我是鐵路乘警安排過來保護你的。”
“保護我的?!”
“嗯嗯。”
看著男人一身正氣,孟水清這下徹底放了心,熱情招呼道:“軍人同誌,您坐!”
“叫裴毅就行。”
裴毅在孟水清對麵的下鋪坐下。
臥鋪車廂總共有四個位置,左右兩邊各上下鋪,裴毅見孟水清肚子有些大,好奇道:
“你是孕婦嗎?”
孟水清點點頭:“嗯。”
“有身孕還長途跋涉,你丈夫呢?”
“離了。”
聞言,裴毅瞪大了眼珠子,這年頭離婚的少之又少,隻有不負責的男人纔會拋妻棄子。
“你丈夫真不是個東西!”
裴毅義憤填膺。
孟水清眨了眨眼睛。
這話她不認可,陸錚旭算得上是個好男人,每個月的津貼儘數寄給了自己。
是自己受不了分居兩地。
“你是去京城投奔親戚?”
“算是。”頓了頓,孟水清意識到什麼。裴毅同誌是軍人,這趟列車終點站是首都京城。
說不定他也在京城當兵。
“我是去京城大院探親的。”
“你是哪家的親戚?!”
“呃……”
孟水清倒吸了口涼氣。
自家親哥叫什麼名字來著。
姓江。
“江清樾。”
裴毅下意識站起身,震驚道:“你哥哥竟然是江團長。”
但他又反應過來,江團長的妹妹來過部隊大院,長得和孟水清不一樣,而且他妹妹不是還在讀高中嗎?
裴毅閉上了嘴巴。
翌日,上午十點。
火車在終點站京城西站停靠。
裴毅冇辦法判斷,孟水清說的是真話假話,但還是主動幫忙拿過她的行李箱。
“江團長要來接你嗎?”
“嗯。”孟水清點頭。
她是頭一次到首都來,嫂子說過,哥會來火車站接自己,“裴毅同誌。行李我自己提。”
身為單身孕婦,裴毅幫忙拿行李可不行,免得被其他人誤會她和他的關係。
這是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
她儘量避免落人口舌。
出了火車站,金光明豔的陽光灑落在孟水清身上,車站周圍到處擠滿了人。
孟水清一手提著行李,一手護著自己肚子,目光到處張望前來接人的人群。
江清樾前些日子在外地執行任務,回了京城也冇假期,兩兄妹還冇見過麵,隻互相見過照片。
裴毅默默跟著。
他雖不是江團長手下的兵,但認識江團長,長得高看得清楚,人群中根本冇有江團長。
九月的京城,已經開始準備入冬。
孟水清身上穿得單薄,長時間在戶外待著容易生病,孕婦最忌諱的就是生病。
思慮再三,裴毅走上前,“江團長是不是有事,要不然我們一起回京城家屬院?”
家屬院出入管控極嚴,外來家屬需要出示隨軍證或探親證,警衛員才能放行。
把孟水清送到家屬院,是不是說謊就能弄清楚了。
孟水清吸了吸鼻子,禮貌道:“麻煩你了裴毅同誌。”
裴毅特意打了輛計程車,花了他足足三塊。開車半小時不到,抵達了京城南軍區!
下車後,孟水清看著軍區大門旁站著數名筆直的警衛員,心底莫名生出安全感。
“進軍區需要出示探親證。”
裴毅提醒道。
孟水清把探親證拿了出來,問道:“是給你檢查還是給門口的警衛檢查?”
“給他們。”
警衛檢查了孟水清的探親證,邀請她進警衛室,探親證還需要通知軍人親自來接。
裴毅眉梢微挑,還真是江團長的妹妹。
在警衛室等待中,孟水清有些犯困,警衛室內不光有警衛,還有等人的嬸子們。
“聽說了冇,六團團長調走後,從西北調了個人過來當代團長。代團長剛滿三十。”
“咋冇聽說,我隔壁住的不是六團副團長嗎?整天吹噓自己馬上就要當正團長夫人了,結果現在……”
聽著嬸子們聊天,孟水清睏意全無,打了哈欠,目光落在警衛室外的大門。
旋即,孟水清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