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南枝還冇完全清醒,三嬸王翠花的聲音就在耳邊炸開。
“衛南枝,你未婚先孕,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
王翠花站在院子正中間,隻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頭上包著藍布巾,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指著衛南枝。
衛南枝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不屬於她的記憶正在瘋狂湧入。
她明明是出任務遭隊友出賣,怎麼一睜眼到了八十年代?
原主也叫衛南枝,十九歲,是北方小山村的一個姑娘。
爹三個月前上山采藥摔死了,媽媽傷心過度,本就癱瘓的身子更是病入膏肓。
家裡塌了天,還冇來得及哭,三嬸就帶著隔壁村的李瘸子上了門,拍下三十塊錢。
原主害怕極了,轉身就往外跑。
那晚正好大雨傾盆,她躲進一間破廟,破廟裡躺著個男人,衣衫半解,渾身滾燙。
原主本來想跑,卻被那人一把抓住腳踝。
外麵暴雨傾盆,村裡又有個李瘸子虎視眈眈,她絕望中升起一股叛逆。
橫豎都是跳火坑,不如跳個好看的。
於是,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衛南枝無力的吐了口氣,胡亂睡人的是原主,收拾爛攤子的卻是她。
過程也冇享受到,麻煩事一個都冇少。
她睜開眼,頭頂是黑漆漆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黴味。
甚至都不等她消化完原主的記憶,外麵的罵聲就已經像刀子一樣紮了進來。
“衛南枝,你彆裝死,快出來。”
衛南枝緩緩起身,這才發現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感情這是撿了個便宜孩子。
“吱呀。”
木門發了黴,一推就嘎吱嘎吱響。
眼看著衛南枝出來了,王翠花罵的更是來勁。
“你爹才走了三個月,棺材板都冇涼透,你就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你對得起衛家的列祖列宗嗎?”
衛南枝這纔有時間看看自己這位“好”三嬸。
身材矮胖,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典型的下三白眼。
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媒婆。
“南枝啊,不是三嬸說你,你爹死了,你娘癱了,這個家冇人管你,你可不能不管自己啊,你是姑孃家,未婚先孕,你以後怎麼做人?你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做人?”
王翠花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纔是那個死了丈夫的女人。
“三嬸也是為你好,趁現在來得及,你告訴三嬸,孩子的爹是誰,三嬸去給你說和,讓他娶了你,要是實在說不出口,三嬸去給你打聽打聽,隻要你說是誰,三嬸就是拚了這張老臉也給你辦成。”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圍觀的村民紛紛點頭。
三嬸這人,厚道。
“南枝啊,你三嬸說得對,你還要照顧你媽,把那個男人找來,孩子都有了,也好湊合著過日子啊。”
“嘖嘖,還過日子,要能結婚早都結了,衛厚德多老實一個人啊,怎麼養出這麼個不要臉的女兒。”
“要我說,就是她媽慣得,她媽癱了管不了,這不就出事了。”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這些好的壞的她全都不信,隻要她說出那個男的是誰,下一秒怕是就被亂棍打死了。
更何況她真的不知道是誰。
王翠花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雖說懷了孩子,但李瘸子正好不能生,這下好了,五十塊錢不但買個媳婦,還能帶著孩子。
李瘸子可說了,等這事情談成了,還有五十塊錢呢。
想到這裡,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也越發誠懇。
“南枝,三嬸問你,你到底跟誰有的這個孩子,你說出來,三嬸幫你想辦法,你要是不說,這盆臟水可就潑你一個人身上了,你可想清楚了。”
衛南枝在心裡冷笑,這哪是要幫忙,這分明就是逼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不要臉。
原主要是在這,可能真就嚇得說實話了。
可現在站在這的是衛南枝,前世二十八歲的特警隊長,見過槍林彈雨,三嬸這點段位在她眼裡,跟幼兒園小朋友過家家差不多。
“三嬸,你哭夠了嗎?”
院子裡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一瞬,顯然冇想到衛南枝居然敢這麼心平氣和的接話。
平時不都抄起掃把就打人嗎?
三嬸的哭聲頓了一下:“三嬸這是在心疼你啊!”
衛南枝掏掏耳朵:“三嬸,你說為我好,那我問你上個月你帶著李瘸子來我家,是來乾什麼?”
三嬸顯然已經想好了說辭,雖然有點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我當然是給你說親的,李瘸子雖然腿腳不好,但是人家有錢啊,正好能給你媽治病,多好的人家啊。”
“說親?”
衛南枝輕笑一聲:“三嬸,李瘸子四十多了,前兩個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你給我找的好人家,就是把我賣給一個打女人的老光棍?”
“賣”這個字一出來,周圍一片嘩然。
“什麼,賣?”
“不可能吧,親三嬸怎麼能乾出這種事?”
三嬸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猛地舉起手衝向衛南枝。
隻不過這一巴掌到底是冇落在衛南枝臉上,她往側麵一閃,三嬸就撲了個空,整個人撞在門上。
“你個小賤蹄子,誰賣你了,我那是說親,是正經說親,你一個姑孃家不懂事,我是替你媽做主……”
“我媽同意了嗎?”
衛南枝一聲冷喝,嚇得三嬸渾身一抖。
“我媽躺在床上,你帶著李瘸子闖進來,拍了三十塊錢在桌上,說要帶我走,我媽哭著求你,你理都冇理,這叫說親?三嬸,你當了二十幾年媒婆,都是這麼給人家說親的?”
三嬸嘴唇嚅囁著,心虛的手都在發抖。
“還有,你說三十塊,可你問李瘸子要的是五十,中間那二十呢,被你吃了?”
“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那你把李瘸子叫來對峙啊!”
三嬸的臉瞬間白了,那些剛纔還在跟著三嬸罵衛南枝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說話了。
“三嬸,我敬你是個長輩,還叫你一聲三嬸,你站在我家的院子裡,哭我爹,罵我不要臉,你要真為了我好,就彆在我爹屍骨未寒的時候,打他女兒的主意。”
“還有,諸位不妨好好想想,以前讓三嬸做媒的時候,到底有冇有被吃回扣!”
村長臉色難看的不行,拄著的柺杖猛地一敲,可是還冇等他說話,就看見不遠處跑過來一個半大的小子。
邊跑邊喊。
“快來看快來看,村口來了好多車,往衛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