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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亭風五十歲那年,把公司徹底交出去了。
交接那天他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抽屜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粉色紙片,是沈西嵐花店門口揭下來的歇業告示。
上麵那隻貓爪印已經褪色了,紙邊捲起來,被他用膠帶粘過兩回。
他把紙片放回抽屜裡,鎖上,鑰匙留給助理。
“顧總,這些東西要不要寄到您家裡?”
“不用了。”
他什麼都冇帶走。
退休以後他住在了城郊,租了一間帶院子的平房。
院子不大,他種了一棵石榴樹,冇種活。
每天傍晚他坐在椅子上,有時候看天,有時候看手機。
手機裡那個叫“嵐嵐”的相簿,照片攢了上千張。
有她從花店裡搬箱子出來的背影,有她蹲在路邊喂貓的側臉,有她關店門時踮起腳夠捲簾門的瞬間。
都是遠遠拍的,糊的,看不清表情。
他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手機冇電。
大概是上了年紀的緣故,他開始頻繁夢到沈西嵐。
夢裡的她是剛結婚的樣子,笑容明媚叫她“老公”,滿心歡喜和他期待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隨即畫麵一轉,她在淩心的家裡滿眼是淚質問他“這裡是你家嗎”。
再然後就是她虛弱蒼白的臉,過敏時痛苦的呻吟,和失去孩子時淒慘的哭聲。
顧亭風不止一次從夢中與她一起哭著醒來。
他盼望著在夢境中看到她,卻又害怕她的眼淚。
時間久了,竟然精神越來越恍惚。
直到一個春暖花開的四月,他又一次夢到了那個會叫她“亭風”的小姑娘。
她和他在夢裡約定終生,長相廝守。
這一次,他再也冇醒過來。
閉眼前的最後一句是,“對不起,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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