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金殿栽贓，指婚煞神------------------------------------------，與坊間最喧鬨的集市彆無二致。，唇槍舌劍的爭執聲在殿宇間迴盪不休。，正是昨日那場驚動聖駕的春獵風波。，破例由軟轎抬入殿內。，麵上脂粉未施，唇瓣是病態的灰白，每一步都需丫鬟攙著，才走了幾步便扶著身側的人不住地喘息。“微臣沈萬山，參見陛下。。”，嗓音乾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小女受驚，整夜輾轉難眠，懇請陛下為她做主，嚴懲凶徒！”，從佇列中跨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沈萬山的鼻梁上。“沈老賊，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昨日大理寺查得明白，那哨箭上並無印記，如何就斷定是我顧家所為？”“你女兒騎術不精，自己墜馬，我女兒好心搭救，反倒被她連累得一身泥汙，你如今還想倒打一耙不成？”“好心搭救？”，“顧大人，令千金在京中的行事作風，滿朝皆知，她會有這般善心？”“我女兒聽得真切，那支暗箭，就是從顧雲嬌那邊射來的！”
“一派胡言！”
兩位重臣在殿前爭執不休，儀態儘失，言辭間已是麵紅耳赤。
霍梟立於武將之首，半闔著眼，一副對周遭爭吵渾不在意的倦怠神情。
他昨夜在軍營通宵處理北境軍報，對這樁內宅女子間的陰私算計提不起半分興致。
畢竟，狼是他引來的，箭也是他射的，他倒想看看，這個沈家小姐要如何唱完這齣戲。
“陛下……”
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雖不響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沈聽雪掙開丫鬟的手，伏身跪倒，額頭觸地，叩首一拜。
滿殿的喧嘩頃刻間平息下來。
“臣女有冤情陳奏。”
沈聽雪仰起臉，一雙眼圈泛著紅，望向禦座上的宣武帝。
“昨日惡狼撲來，臣女驚懼之下，心神未散，曾聞見一股奇特的香氣。”
“是何香氣？”
宣武帝的身子微微前傾。
“狂獸香。”
沈聽雪一字一頓。
這三字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與竊竊私語之聲。
此香乃軍中禁物，專用於危急之時催發戰馬野性，以求死中得活，其配方與存量皆由兵部與邊地鐵腕嚴密看管，尋常人絕無可能接觸到。
顧長明的麵色瞬間失了血色，他指著沈聽雪，連指尖都在發顫。
“你……你一介閨閣女子，怎會識得此物？分明是惡意汙衊！”
沈聽雪垂首，低低地咳了幾聲，用一方素帕掩住口鼻。
待她移開手帕，帕子中央已然印上了一點殷紅。
“聽雪！”
沈萬山失聲喊道。
沈聽雪虛弱地搖了搖頭，氣息不穩地繼續陳情：“臣女自幼體弱，久病成醫，對各類藥石氣味辨識遠超常人。”
“那香氣雖淡，卻與醫書記載的狂獸香彆無二致。”
“臣女不敢妄斷是何人所為，但能在皇家獵場動用此等禁物，其人能量之大，實在令人心驚……”
她言語間未提半個姓氏，可每一個字都指向了兵部尚書顧長明。
霍梟終於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俯跪於地的纖弱身影上。
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漂亮。
她不僅識得狂獸香，更懂得如何用這縷香氣，將禍水引向兵部。
顧長明是太子一黨，沈萬山則屬三皇子門下，她這是要藉著自己的“遇險”，為父親拔除一個政敵。
而最有趣之處在於，那香氣與顧家毫無乾係，本就是他霍梟為引狼群，隨手塗在樹乾上的。
這個女人，竟能麵不改色地將他丟下的引子，變成了套在顧長明脖子上的絞索。
“陛下！”
顧長明也重重跪了下去，“老臣冤枉！兵部庫房賬目清晰，禁藥出入皆有記錄，絕無可能外流，懇請陛下明察！”
宣武帝倚著龍椅，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叩擊著扶手。
朝堂之上，三足鼎立之勢已成。
沈萬山背後的文官，顧長明依附的太子，還有霍梟所代表的軍方。
身為帝王，他最樂於見到的，便是這三方互為掣肘，彼此攻訐。
“大理寺卿，兵部的庫房，查過了嗎？”
宣武帝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大理寺卿從佇列中走出，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回陛下，昨夜徹查，兵部庫房的存藥……確實短少了一錢。”
此言一出，殿內登時一片嘩然。
顧長明隻覺得天旋地轉，身形晃了晃。
他當然不會知道，那一錢不翼而飛的禁藥，正是沈聽雪昨夜命江南暗樁潛入庫房盜出，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投入了顧家後院的枯井之中。
羅織罪名這一套，她玩得滴水不漏。
沈聽雪始終低垂著頭，唇角飛快地掠過一抹弧度，旋即又恢複了那副哀慼無助的神情。
“顧長明，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沈萬山抓住時機，厲聲質問。
宣武帝抬了抬手，殿內的嘈雜聲便應聲而歇。
“此事牽涉朝中大員，斷不可輕率處置，既然提到了軍中禁藥……”
宣武帝的視線掃過眾臣，最終停在那個正懶散打著哈欠的身影上。
“霍愛卿。”
霍梟打哈欠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放下手，不緊不慢地出列。
“臣在。”
“你久在軍旅，對這狂獸香應是瞭若指掌，此案，便由你協同大理寺一同查辦，務必給朕一個真相。”
霍梟的眉頭不悅地蹙起。
他向來厭惡攪進文官這些勾心鬥角的渾水裡，更何況，這樁案子的源頭就在他自己身上，這不等於讓他自己查自己嗎？
“陛下，臣是個粗人，隻懂得領兵殺伐，查案這種細緻的差事，還是大理寺更為妥當。”
霍梟的拒絕直截了當，“臣怕自己手重，還冇問出什麼，就把顧大人的骨頭給拆了。”
顧長明聽得脖頸一涼，下意識地縮了縮。
宣武帝聞言卻笑了。
“要的就是你這個不怕得罪人的粗人，此事就這麼定了。”
宣武帝稍作停頓，目光在霍梟與沈聽雪之間來回掃過，一個更有趣的念頭浮上心頭。
沈萬山權傾文官，霍梟手握重兵，此二人若是聯手，於皇權而言終是隱患，但若是讓他們結為死敵，成為一對怨偶，彼此牽製……
“另有一事。”
宣武帝清了清喉嚨，朗聲道，“沈相千金溫婉端莊，此番無辜受過，朕心甚憐。鎮遠將軍戰功彪炳，卻仍是孑然一身。”
“朕今日便為你們做個主，將沈氏聽雪，賜婚於將軍霍梟，擇吉日完婚！”
這道聖旨一出，整個金鑾殿霎時鴉雀無聲。
賜婚？
將權相之女，嫁給那位曾揚言要親手砍下權相頭顱的沙場煞神？
陛下這是唯恐京城不夠熱鬨嗎？
沈萬山最先反應過來，急切地叩首。
“陛下，萬萬不可！小女身子孱弱，怕是無法侍奉將軍左右……”
霍梟的神情也沉了下來。
“陛下，臣的將軍府上下皆是行伍出身的粗人，連個侍女也無，沈小姐金枝玉葉，隻怕住不過三日。”
“朕意已決，不必多議！”
宣武帝根本不給二人辯駁的餘地，拂袖起身，“退朝！”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隨之響起。
“退——朝——”
百官躬身告退，三三兩兩地散去，人人麵上都帶著琢磨不透的表情。
偌大的殿宇，很快便隻餘下霍梟與沈萬山父女。
沈萬山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霍梟的鼻子。
“霍梟！你莫要以為一道聖旨便能讓你為所欲為！”
“你若敢傷我女兒分毫，老夫便是拚上這條性命，也定要與你同歸於儘！”
霍梟環抱雙臂，視線垂落，審視著那個仍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沈小姐，那頭狼，究竟是怎麼死的？”
沈聽雪抬起臉，迎上他那雙探究的眼睛，她的目光並未躲閃，眼底反而迅速漫上一層霧氣，嗓音更是軟糯無力。
“將軍在說什麼，聽雪不明白。”
“那頭狼……不是被顧小姐的馬蹄踏死的嗎？”
霍梟直起身子，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嗤。
“好，你繼續裝。”
“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甩袖轉身，大步離去，軍靴踏在光潔的金磚上，留下一下下沉重的迴音。
沈聽雪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藏在寬袖下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攥成了拳。
霍梟。
大雍戰無不勝的軍神。
這盤棋局，倒是越發有趣了。
她必須在出嫁之前，探明霍梟究竟知道了多少底細，否則她很清楚，那洞房花燭夜，也將會是她的殞命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