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富強慌亂地整理著釦子，還沒等他開口罵人，李慧芳就沖了進來。
這一眼，李慧芳把那點男女的事兒看得透徹。
她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這倆貨。
“哎喲，忙著呢？”
韓富強臉皮子發燙，惱羞成怒。
“慧芳！你幹啥！進屋不敲門啊？”
李慧芳直接把那片帶血的葉子拍在辦公桌上。
“少廢話！”
“大牛在山上碰見兩頭熊！”
“趕緊組織救人！”
韓富強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頭熊？
這咋可能！
可看著葉子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他脊背發涼。
他昨天才接到鄉裡組織委員的通知。
省城的記者最近要來，點名要採訪孟大牛。
說是這小子在火車上立了大功，抓了人販子還是咋地！
這英雄要是變成熊屎，那不開玩笑呢嗎？
韓富強急得滿頭大汗，衝著賈芳大吼。
“還愣著幹啥！”
“趕緊把廣播喇叭給我開啟！”
他幾步衝到廣播站，拿起話筒。
嘶！
電流聲在寂靜的臥虎村炸開。
“大夥兒注意了！我是韓富強！”
“現在有緊急情況！”
“大牛在後山被熊瞎子堵住了！”
“家裏有獵槍的帶獵槍，有砍刀的帶砍刀！”
“現在所有人到大隊部集合！”
“救人要緊！”
李慧芳在旁邊補了一句。
“加上郝瘸子！”
韓富強聽著，對著話筒又是一聲嚎。
“郝瘸……郝老三，還有首誌！”
“你倆可得來了！”
“這山上的事兒，還得你倆！”
原本寧靜的村子，徹底炸鍋了。
“啥玩意兒？”
“大牛讓熊給堵了？”
“還是兩頭？”
很快，路邊上，樹底下，小賣部門口，都聚起了一堆一堆的人，議論紛紛。
孟大虎，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我就說吧！”
“打獵是那麼好乾的嗎？”
“那孟大牛一天到晚嘚瑟得跟啥似的，這回好吧，看他還有命花不？”
他故意拔高了嗓門，衝著周圍的人嚷嚷。
“搞不好就得跟他那個死鬼大哥一個下場，讓熊瞎子把肚子給掏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跟風的也立馬跟著起鬨。
“可不是咋的！”
“他先前跟人家郝首誌搭夥的時候，不是還打死過一頭熊嗎？”
“你瞅瞅，這倆人一拆夥，他孟大牛自己上山，這就不行了吧！”
人群裏頭，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老孃們，縮著脖子，小聲問了一句。
“那……那咋整啊？”
“廣播裏頭喊著讓去救人呢。”
“咱去不？”
倪誌文直接啐了一口濃痰。
“救啥救？”
“他孟大牛是啥好餅？”
“賣咱們野豬肉，一斤要咱們八毛錢！”
“人家首誌賣給村裡人，就五毛錢一斤！”
“讓熊瞎子把他吃了，都活該！”
這話瞬間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窩子。
可就在這幫人說風涼話的時候。
杜老爹紅著眼珠子，手裏拎著一把鋤頭就走了過來。
他身後，杜大海也扛著把鐵鍬跟著。
“都他媽別放那臭狗屁了！”
杜老爹指著那幾個說風涼話的。
“那是一條人命！”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村西頭。
王壯媳婦早就急瘋了，跟著王壯一人一把鎬把子。
“老公，大牛兄弟出事了，說啥也得去救！”
“他可沒少幫咱家的忙！”
還有村裏的羅勝、老陳、老王，這些平時跟孟大牛關係不錯的。
一個個啥廢話都沒有，家裏有啥就抄啥。
就連平時最膽小的劉二，這次也咬著牙，跟著大夥兒往大隊部沖。
老郝家院子裏，郝三叔正蹲在門口抽旱煙，把村部大喇叭傳來的動靜聽了個真切。
大牛讓熊給堵住了？
還是兩頭！
他心頭狂跳，煙袋鍋子直接磕在石頭上。
“首誌，別愣著，抄傢夥跟爹走！”
在他眼裏，救人那是獵人的規矩，哪怕以前有過疙瘩，在大山麵前也不叫個事。
何況他跟大牛，那是真有師徒情誼。
郝首誌正坐在炕頭猶豫，聽見親爹喊話，他答應一聲，隨手抓起獵槍，邁步就往出沖。
麗梅原本在廚房摘菜，風風火火沖了出來。
她一把奪過郝首誌手裏的槍，死死摁在炕上。
“你幹啥去？”
“那是孟大牛！”
“他家蓋那紅磚房，殺豬請客，哪回不是為了打咱們臉？”
“早上還特意跑到咱們家門前，顯擺城裏物件！”
“他在山上讓熊吃，那是老天爺替咱們出氣！”
“這叫現世報！”
麗梅瞪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你要是沒臉，還敢去救他，這日子就別過了！”
“再說了，這熊能吃他，就不吃你？”
“與其在家等著守寡，俺還不如現在就回孃家！”
郝首誌看著媳婦那張兇狠的臉，又想起早晨孟大牛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他掙紮半天，還是鬆了手。
郝首誌把槍往桌上一扔，轉過頭不再看郝三叔。
“爹，麗梅說的對。”
“早就不搭夥了，人家死活跟咱家有啥乾係？”
“我不去！”
郝三叔看著親兒子這副慫樣，氣得眼眶發紅。
他指著郝首誌的鼻子。。
“好！”
“咱們獵戶的風骨，讓你給扔得乾乾淨淨！”
“你不去？”
“我郝瘸子自己去！”
郝三叔沒再多看兒子一眼，他一把抓起那桿槍，大步衝出大門。
李慧芳特意給趙老四捎了信兒，讓他開著拖拉機幫忙。
他二話不說，搖響了自家的拖拉機，直接殺奔大隊部。
剛開到半路，就瞅見前麵有個熟悉的身影。
趙老四趕緊踩死剎車，扯著嗓子大喊。
“老三！”
“快上來！”
郝三叔把槍往車鬥裡一扔，雙手把著車幫，費勁地爬了上去。
“快開！”
“老天爺保佑，希望能趕趟！”
他倆開著拖拉機趕到大隊部時，院子裏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一群人。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老爺們，手裏拎著洋鎬、鐵杴、殺豬刀。
人群裡竟然還混著五六個虎背熊腰的老孃們。
韓富強站在大隊部台階上，眼珠子都紅了。
“該來的都來的，差不多也就是咱們這些帶把的爺們了！”
“上車！”
二十來號人呼啦啦全擠上了兩台拖拉機的車鬥裡。
手裏的鐵器碰撞在一起，叮咣作響，整得跟要去攻打山頭似的。
就在這時候。
啾！
小東在半空中發出一道響亮的啼鳴。
它振翅朝著後山深處的方向滑翔而去，明顯是在給大家帶路。
韓富強指著天上。
“快看！”
“大牛養的這鳥成精了！”
“跟著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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