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媳婦被罵得也來了脾氣，她用力地拍著木頭杖子。
“大娘！”
“俺騙你幹啥？”
“大牛可是親口說的，是他給你家老大媳婦送去衛生院的！”
老王太太雙手掐腰。
“你要說生孩子了，俺備不住還能信！”
“還龍鳳胎？”
“你當那龍鳳胎是地裡的大白菜啊！”
“說生就生？”
“昨兒個老趙頭剛拿俺們老兩口開涮，今天你又來！”
“趕緊滾犢子！”
老王頭也滿臉的不耐煩。
“就是！”
“別擱這起鬨了！”
“該幹啥幹啥去！”
劉二媳婦氣得直咬牙。
“你倆這老東西，真是不識好歹！”
“愛信不信！”
“到時候大孫子不認你們，別在這抹眼淚！”
說完，劉二媳婦扭頭就走。
接下來，又有幾個路過的村民好心提醒。
老王太太直接抄起大掃帚，見一個罵一個。
“滾！”
“都特麼給俺滾！”
“再拿俺家開涮，俺撕爛你們的嘴！”
後來，王壯媳婦特意托回村的人給老兩口捎信。
那村民剛走到老王家院門口，話還沒等說完。
老王太太端起一盆渾濁的洗菜水，直接潑了過去。
那村民氣得跳著腳罵娘，轉頭就跑。
興隆公社衛生院。
王慶媳婦極其虛弱地靠在枕頭上。
床邊，王慶媳婦的親娘徐嬸子，正端著個鋁飯盒。
她眼眶通紅，手裏拿著小鐵勺，一口一口地給閨女喂著臥雞蛋。
王慶媳婦的妹妹徐亞娟站在旁邊，看著小床裡兩個熟睡的紅肉團，滿眼的稀罕。
徐嬸子看著閨女這副遭罪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
“這老王家，可真不是個東西！”
“俺閨女拚了半條命，給他們老王家留了後！”
“還是對龍鳳胎！”
“這是多大的功臣啊！”
“這倆老登，連個影都沒看著！”
徐嬸子猛地轉頭，看向在一旁的王壯媳婦。
“老二家的！”
“你跟嬸子說實話！”
“你到底給沒給那倆老東西捎信！”
“他們是不是裝死不來！”
王壯媳婦滿臉的委屈。
“嬸子啊！”
“俺能不告訴嗎！”
“俺大嫂生了這麼大的事兒，俺咋敢瞞著啊！”
王慶媳婦靠在床頭，極其無力地擺了擺手。
“娘。”
“別說了。”
“他們不來就不來吧。”
“反正俺也習慣了。”
“自從王慶走了，他們啥時候管過俺的死活。”
徐嬸子聽著閨女這話，心酸得不行。
她一把拉住閨女的手。
“閨女！”
“你放心！”
“有娘在，絕不讓你受委屈！”
“等過幾天出院了，娘直接跟你回村！”
“俺倒要看看，這倆老東西到底長沒長心！”
老孟家。
孟大牛當晚就把王慶媳婦生了龍鳳胎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跟家裏人說了。
小玲聽了一臉震驚地第一個開了口。
“你剛才說啥？”
“你開著拖拉機把人送去的？”
李慧芳也愣住了。
“對啊！”
“你啥時候會開拖拉機了？”
孟大牛被她倆這反應弄得一愣。
合著王慶媳婦生龍鳳胎不是重點，老子會開拖拉機纔是重點？
他撓了撓後腦勺，極其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這有啥大驚小怪的？”
“俺之前不是看過趙叔開嘛。”
“這兩天又看小嬸開過一次。”
孟大牛滿臉得意。
“當時情況緊急，俺就尋思死馬當活馬醫，上去試試唄！”
“沒想到把搖把往裏頭一插，那感覺就來了！”
“愣是讓俺給開成了！”
李慧芳盯著孟大牛，那表情又震驚又來氣。
“你擱這騙鬼呢！”
“俺當初學那拖拉機，趙老四手把手教了整整三天！”
“纔算摸著點門道！”
“後麵又自己練了好幾天，纔敢上路！”
“你小子就擱旁邊看了兩眼，看就看會了？”
孟大牛咧開大嘴嘿嘿直笑。
“有的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就跟有的豬天生就能長到四百斤一樣！”
“天賦這東西，強求不來的！”
李慧芳聽到這話，氣得直磨牙。
“行！你說得對！你就是頭豬！”
孟氏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她一把拽住孟大牛的耳朵。
“你個死小子！”
“你會不會開的？”
“萬一路上翻了車，你和王慶媳婦還不都得交代在溝裡？”
李桂香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要真開得那麼穩當。”
“咋回來的時候，俺聽著那拖拉機差點熄火了？”
孟大牛的大臉盤子瞬間僵了一下。
“那個……”
“那不是俺故意減速，怕吵著村裡人睡覺嘛！”
小玲可不管這些，她兩隻眼睛放著光，湊到孟大牛跟前，一把挽住他粗壯的胳膊。
“大牛！”
“你可太厲害了！”
“看兩眼就能開拖拉機！”
“以後你就可以開著拖拉機帶我在村裡兜風了！”
“那多拉風啊！”
孟大牛被小玲這番話給吹得渾身舒坦，他摟著小玲的肩膀，下巴微微揚起。
“那必須的！”
“回頭俺就開著拖拉機，帶你去公社逛一圈！”
李慧芳冷哼了一聲
“你拉倒吧！”
“拖拉機兜風？”
“一路突突突的，跟放炮似的。”
小玲卻一點都不在意。
“我不管！”
“我就要坐拖拉機兜風！”
“這可比坐公共汽車有意思多了！”
一屋子人被這倆活寶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笑過之後，孟氏卻慢慢收起了笑容嘆了口氣。
“王慶媳婦這回生了，是好事。”
“可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子。”
“這日子……”
屋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桂香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角。
她最能體會那種男人不在身邊、一個人扛著過日子的滋味。
孟氏沉默了一會兒，又開了口。
“大牛啊。”
“回頭娘煮點雞蛋，你給送過去。”
“坐月子不吃幾個雞蛋，這身子骨可撐不住。”
孟氏頓了頓，又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
“再隨五塊錢吧。”
“咱們畢竟鄰居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
孟大牛聽著老孃這番話，心裏頭五味雜陳。
他點了點頭。
“行，娘。”
“俺知道了。”
小玲在旁邊聽著，突然眨了眨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扯了扯孟大牛的袖子。
“大牛。”
“你不是說你是獵人嗎？”
“咋不上山打點野豬肉給她補補身子？”
“雞蛋是好東西，可坐月子光吃雞蛋哪夠啊？”
“得吃肉！”
“我聽人說，產婦得大補奶水才足！”
“豬蹄子、排骨、燉湯，一樣都不能少！”
李桂香聽了臉一紅，接話道：“其實……也不用吃那麼好。”
“除了雞蛋和小米粥，再有點魚湯就行，最好再吃點豆製品。”
李慧芳也忍不住樂了，看著孟大牛的眼神有一絲別的意味。
“對對，咱們大牛不光打獵厲害，抓魚也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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