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黑毛老母豬已經開始刨地做窩，屁股底下濕了一大片！
這是典型的臨產徵兆！
李慧芳當機立斷，她扯開嗓門，跟個戰場女將軍似的開始指揮。
“大牛！”
“你帶著桂香和彩玲，死死盯住這頭花白條！”
她一指旁邊的圈舍，語氣急促。
“我跟嫂子去那邊！”
“這頭黑毛的，眼瞅著就要下來了！”
於是，接生小隊臨時分成相關小組分頭作業。
可這頭黑毛的剛生了兩隻，第三頭老母豬也跟著要生。
李慧芳急得直跺腳。
“這咋說不生都不生，要生都生呢？”
“不行！”
“人手根本不夠！”
“再不喊人，今天晚上這豬圈裏頭，肯定得有小豬仔被活活壓死！”
這節骨眼上，自己和孟大牛是接生的主力，孟氏和李桂香也是楞次人，上次就有過助產經驗。
算來算去，作用最小，最能被抽調出來的，隻有那個還在手忙腳亂抱小豬的城裏妞。
“彩玲！”
李慧芳衝著小玲的方向猛地一揮手。
“趕緊去村裡喊人！”
“快！”
孟孟氏也急了，一邊死死按著身下躁動的老母豬，一邊扯著嗓子給小玲指路。
“快去東院！”
“喊你杜大爺和杜大娘！”
“要是大海兩口子在家，讓他倆也全過來！”
孟大牛也是急昏了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西院王壯媳婦在呢，也把她喊來吧！”
這話一出口，孟大牛腦瓜子嗡的一下。
壞了！
自己怎麼知道王壯媳婦今晚就在隔壁院子？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家裏人，自己去過她家嗎？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兵荒馬亂的節骨眼，大家壓根就沒注意到他話裡的漏洞。
反倒是孟氏，極其自然地就接過了話茬。
“對對對！”
“王老二媳婦這幾天一直陪著她大嫂呢！”
“她大嫂眼瞅著也要生了！”
孟氏衝著小玲又補了一句。
“閨女，你去他家敲門輕點！”
“醒了就喊，喊不醒就算了！”
“可千萬別動靜太大，再把人家孕婦給嚇著！”
小玲一咬牙。
大半夜的去敲陌生人的門，她肯定是不樂意的。
可現在這節骨眼，豬命關天，由不得她扭捏！
她也顧不上自己那身時髦的衣服沾了多少豬糞，拔腿就往院子外頭沖。
東院杜老爹家離得最近。
小玲跑到門口，抬起手，砰砰砰地砸門。
“大爺！大娘！”
“快開門啊！”
“我是孟大牛的物件，俺家豬集體臨產了，快去幫忙啊！”
屋裏很快亮起了燈。
杜老爹披著件褂子出來，他一聽是這事，二話不說。
“走！”
杜大娘也跟著跑了出來，扭頭又衝著裏屋大吼。
“大海！你個癟犢子，還睡！”
“趕緊把你媳婦也叫起來！”
“快去大牛家幫忙！”
杜大海和胡文娟雖然懶，可還是硬撐著爬起來了。
自從上次孟大牛家蓋房子，他倆聽老爹的去幫忙，和孟大牛家緩和了關係，吃到不少肉。
他倆回來就決定了，以後就得著機會就給老孟家獻殷勤，準沒虧吃。
老杜家四口人，隨便找了件衣服披上，就直奔老孟家後院。
小玲不敢耽擱，又掉頭直奔西院。
她站在王慶家院門外，心裏頭直犯嘀咕。
這王壯媳婦，她聽都沒聽過。
而且孟嬸兒剛才還特意囑咐，說讓人家孕婦好好休息。
這要是把人吵醒了，再動了胎氣可咋整？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極其剋製地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吱呀。
剛敲了幾下，門竟然直接從裏頭開了。
王壯媳婦壓根就沒睡。
孟大牛走了以後，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裏亂得跟一團漿糊似的。
剛才自己那番衝動的表白，也不知道把那小子嚇著沒。
她正後悔呢，就聽見院門外有動靜。
門一開。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
王壯媳婦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燙著時髦的大波浪卷，穿著城裏最流行的蝙蝠衫，那張臉又白又嫩。
一股極其強烈的自卑感，瞬間湧上王壯媳婦的心頭。
這就是孟大牛帶回來的城裏物件？
可真俊啊！
再看看自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頭髮亂蓬蓬的，手上全是幹活磨出來的繭子。
可眼下這情況，根本容不得她想這些。
小玲急得滿頭大汗，三言兩語把情況一說。
王壯媳婦一聽，臉色也變了。
她啥廢話都沒有，扭頭回屋套了件外衣就往外沖。
“走！”
有了杜家四口和王壯媳婦這五個生力軍的加入。
豬圈裏那亂成一鍋粥的局麵，瞬間得到了控製。
杜老爹和杜大海兩個大男人，勁兒大。
一人負責按住一頭躁動不安的老母豬，死活不讓它們亂動。
李慧芳徹底解放了雙手，她站在產圈正中央，開始指揮眾人。
“嫂子！你跟杜大娘負責給小豬擦黏液！”
“大海媳婦，你手巧，你來紮臍帶！”
“王家弟妹，你負責消毒！”
李慧芳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母豬身下往外掏小豬，一邊扯著嗓子現場教學。
“都看好了啊！”
“這臍帶，離肚子三指寬的地方紮死！”
“剪子用之前，必須拿碘伏擦乾淨！不然小豬容易感染！”
“消毒的時候，多抹點，別怕浪費！”
幾個農村婦女，在李慧芳的指揮下，雖然手忙腳亂，但總算是有條不紊地開始幹活。
孟大牛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場麵，心裏頭直樂。
這李慧芳好像婦產科教授，帶著幾個規培生，現場觀摩學習呢！
本以為這五個生力軍加入，今晚這關總算是能過去了。
哪知道剩下的那三頭老母豬，就跟逞賽似的，竟然也跟著哼哧哼哧地開始刨地！
李慧芳剛給一隻小豬剪完臍帶，一扭頭，眼珠子都紅了。
“我湊！”
“這幫祖宗是商量好的吧！”
“這是要幹啥！”
“存心不讓老孃活了！”
孟氏也是急得腦門子直冒汗，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不行！”
“人手還是不夠！”
“這哪夠啊！”
“我再去喊人！”
孟氏也顧不上自己一褲子豬糞了，提著褲腿就往院子外頭沖。
“都別慌！”
“我去把劉寡婦和她家大小子也喊來，還有王大丫，老羅太太他們！”
這下好了。
人是越來越多，烏泱泱地擠了小半個豬圈。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杜大娘舉著一雙沾滿黏液的手，急得直跳腳。
“慧芳！”
“沒盆了！”
“剪刀也不夠用了啊！”
李慧芳正手腳麻利地掏豬崽子，頭都沒回。
“誰家有趕緊回去拿啊！”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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