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東頭的王大娘，接著是西頭的張嬸子，一個個都找到各種理由，往老孟家湊。有的說來借個針線，有的說來問個種地的事，有的說聽說他家豬要下羔子了來看看，有的乾脆就說路過，進來歇個腳。
孟氏坐在炕沿上，臉上堆滿了笑。她心裏其實不喜歡小玲這個城裏姑娘當兒媳婦，她還是想兒子找個農村的樸實姑娘。
但看著村裡人一個個羨慕嫉妒的眼光，那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主動拉過小玲的手，讓小玲坐在自己身邊。
“這是俺家彩玲，京城來的，長得俊吧？”孟氏說著，還特意拍了拍小玲的手，聲音裏帶著驕傲。
小玲起初還有點不適應，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她臉頰微紅。
但她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她落落大方地笑著，一個個地跟那些嬸子嫂子們打招呼。
“王大娘好，張嬸子好。”小玲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城裏人的軟糯。
“哎呦喂，這姑娘說話可真好聽！”一個媳婦忍不住誇讚道。
“長得也水靈，比畫報上的大明星還好看！”另一個嫂子附和。
小玲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裏頭還是美滋滋的笑著說：“嬸子們真是會誇人，京城裏俊的姑娘多著呢，我這算啥呀。”
她又從包裡掏出糖果，分給圍觀的孩子們。
孟大牛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嘴裏叼著一根煙。他看著小玲跟村裡人聊得熱火朝天，心裏頭那個得意勁兒，簡直沒法形容。
可人群中，也有不一樣的聲音。幾個平時跟孟大牛不太對付的單身漢，也聚到一起嘴裏酸溜溜地嘀咕著。
“孟大牛這小子，不知道使了啥歪心思，把城裏姑娘給拐回來了。”一個男人撇了撇嘴，語氣裡儘是不屑。
“可不是咋的！俺聽說現在有專門拐賣婦女的，他這整不好就是把人家給拐回來的，要不就是花錢買回來的。”另一個男人附和著。
還有的老孃們從老孟家走了以後，開始小說議論：“那姑娘穿得花裡胡哨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經人！”
夜裏，李慧芳回來了。
“大牛啊，你剛回來也怪累的，晚上你就陪著小玲，我們娘幾個去豬圈就行。”
李桂香也趕緊說。
“是啊大牛，你和玲子一路奔波，肯定累壞了。”
“我們去就行，你倆趕緊休息。”
孟大牛一聽這話，大手一揮，立刻拒絕。
“那不行！”
“這些天我不在家，你們都辛苦了！”
“我回來了，哪能再讓你們受累！”
“娘，小嬸兒，嫂子。”
“你們誰都別去了。”
“今晚這豬圈，我一個人去守著！”
孟大牛語氣堅決，容不得半點商量。
孟氏拗不過他，隻能點頭。
“行吧，你這孩子就是個倔脾氣！”
“那娘就給你熬點薑糖水，你晚上喝了暖暖身子。”
小玲看著孟大牛這副爺們兒的模樣，心裏頭更是甜滋滋的。
她挽住孟大牛的胳膊，滿臉的興奮。
“大牛！”
“我跟你一塊去！”
“我也想看看小豬仔到底長啥樣！”
孟大牛先是一愣，隨即樂了。
他低下頭，嘴唇湊到小玲耳邊，小聲說。
“玲姐，你可想好了啊。”
“那豬圈裏頭可不是京城大飯店，味兒可大了去了！”
小玲不以為意，拍了拍孟大牛的胳膊。
“你少廢話！”
“姐什麼大場麵沒見過！”
“不就是幾頭豬嘛，還能把我嚇跑了？”
“走！”
孟大牛看小玲這麼堅持，也不再多說。
“行啊！”
“既然玲姐這麼有興趣，那就跟俺一塊去！”
“正好讓玲姐見識見識，俺孟大牛是如何當豬倌的！”
兩人肩並著肩，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後院的豬圈走去。
孟氏和李桂香、李慧芳看著他倆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掛著哭笑不得的表情。
剛走到豬圈門口。
一股濃烈得讓人窒息的臭味撲鼻而來。
小玲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捂住鼻子，胃裏開始翻江倒海。
“嘔……”
小玲乾嘔了幾聲，強忍著噁心，跟著孟大牛走進豬圈。
裏頭那景象，更是讓她差點把膽汁都吐出來。
黑壓壓的豬群，擠在一個個狹小的圈舍裡。
有幾隻母豬正在刨著地，發出哼哧哼哧的叫聲。
小玲捂著嘴，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
“大…大牛…”
“我…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小玲勉強支撐著走到豬圈的角落，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我實在是不行了…”
小玲眼神裏帶著一絲央求。
“要不…要不我還是回去睡覺吧？”
孟大牛看著小玲那副狼狽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之前在京城裏那呼風喚雨的社牛勁兒。
他咧開大嘴，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我就說嘛！”
“這活兒可不是你們城裏人能幹的！”
孟大牛走到小玲跟前，伸手揉了揉她那淩亂的頭髮。
“行了，快回去睡覺吧！”
“這地方有俺就夠了！”
小玲感激地看了孟大牛一眼，腳底抹油逃出了豬圈。
孟大牛把小玲送到他倆屋，看著小玲那副臉色發白，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裏好笑。
“行了玲姐，趕緊休息吧。”
“有啥事就喊娘和嫂子。”
小玲拉住孟大牛的胳膊，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大牛，你…你一個人在後院，會不會無聊啊？”
孟大牛揚了揚手裏的烤鴨和啤酒。
“沒事，我特意給俺自己準備了宵夜！”
“烤鴨配啤酒，俺一個人也能吃得香！”
小玲看著他手裏的烤鴨，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滿臉的佩服。
“大牛！”
“那地方你也能吃東西，你是我哥！”
“姐甘拜下風！”
孟大牛樂嗬嗬地轉身，拎著烤鴨和啤酒，晃晃悠悠地朝著後院走去。
可他卻沒去豬圈。
而是直接繞過豬圈，直奔隔壁王慶家。
他站在王慶家院門外，輕輕敲了敲門。
“叩叩！”
“王嫂子，睡了沒？”
“俺是孟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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