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愣了半秒鐘。
緊接著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這動靜惹得周圍幾桌食客全都轉過頭看熱鬧。
孟大牛扯過桌上的餐巾紙，胡亂擦了擦嘴角的甜麵醬。
“兩位姐姐！”
“你們這是唱的哪出啊？”
“合著你們以為俺把那點尾貨給吞了？”
“以為俺卷著那幾百塊錢跑路了？”
田雪薇雙眼通紅瞪著他。
“你還有臉笑！”
“難道不是嗎？”
孟大牛站起身，滿臉的得意與驕傲。
“快拉倒吧！”
“俺孟大牛差那三瓜兩棗的？”
“俺這次來京城，除了看雪薇姐，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投資房產！”
“你們走這幾天，俺把那點尾貨清倉處理乾淨了。”
“順手就買了一套四合院！”
“外加一套臨街的門麵房！”
“你們倆屋裏那些大包小裹的，俺全雇板車拉到四合院去了！”
孟大牛越說越興奮，眉飛色舞地比劃著。
“那四合院六間大瓦房。”
“俺住一間，給你倆留一間大主臥！”
“剩下那四間，咱們直接租出去，每個月躺著收租金！”
“至於那個門麵房，正好給你們姐倆開服裝店！”
“咋樣，俺好吧？”
孟大牛本以為這番話丟擲來，這兩個女人得當場激動得跳起來抱住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
小玲聽著他這番驕傲的宏偉藍圖，不僅沒高興，反而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白凈的臉頰滾落下來。
孟大牛這下懵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湊過去嬉皮笑臉地開口。
“哎呦！”
“玲姐！”
“咋還哭了呢？”
“感動壞了吧？”
孟大牛說著，感覺氛圍都到這了，應該主動點將對方抱在懷裏安慰。
“啪！”小玲猛地抬起手，狠狠打掉孟大牛伸過來的胳膊。
“孟大牛！”
“你真讓我噁心！”
“我真是瞎了眼！”
“我還以為你跟京城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不一樣！”
“我甚至……甚至還偷偷喜歡上你了！”
小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歇斯底裡地吼叫著。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骨子裏竟然這麼壞！”
“都被我們當場抓獲了！”
“你居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在這兒編瞎話！”
“你是不是吃準了我們顧念舊情，絕對不會去派出所報警抓你！”
“你纔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把我們當傻子耍？”
田雪薇站在旁邊，看著小玲哭得痛不欲生，也是十分激動。
她一把將小玲拉到身後護住，怒視著孟大牛。
“大牛！”
“你太讓我失望了！”
田雪薇眼圈也紅了。
“你大老遠從臥虎村跑出來投奔我。”
“你要是真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真有什麼困難急需用錢。”
“你跟我直說啊！”
“我田雪薇就算砸鍋賣鐵，也能把錢借給你！”
“你就算這輩子都不還我，我也認了！”
田雪薇指著孟大牛的鼻子，痛心疾首地嗬斥。
“可你不該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騙人！”
“你看看你把玲姐傷成什麼樣了？”
大廳裡的食客們，本來都在伸長脖子看熱鬧。
這會兒聽到孟大牛和兩個姑孃的對白。
大夥兒算是徹底聽明白了來龍去脈。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連連搖頭，眼神裡全是鄙夷。
“這小夥子真敢吹牛啊！”
“撒謊也得有個譜吧？”
“在京城買四合院？還買門麵房？”
一個端著酒杯的胖大爺站起身，直接當起了正義判官。
“年輕人！”
“你當京城的房子是大白菜呢？”
“你知道一套四合院得多少錢嗎？”
胖大爺伸出兩根手指頭，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咱們京城八級的高階鉗工！”
“一個月拿六七十塊錢的頂薪！”
“不吃不喝攢上二十年，都買不起一套像樣的四合院！”
“你一個外地來的小年輕，張嘴就是買院子買門麵！”
“你咋不說你把故宮給買下來了呢？”
旁邊一桌的幾個小青年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
“你吞了人家小姑孃的貨，趕緊把錢還給人家！”
“人家兩個姑娘心善，不跟你計較，這可是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你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冷笑連連。
“聽你這口音，東北來的吧？”
“小夥子，聽大爺一句勸。”
“這京城雖好，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混出名堂的。”
“你拿著騙來的錢吃頓全聚德。”
“也算是見過大世麵了。”
“等回了你們那窮山溝，這頓烤鴨足夠你吹半輩子牛逼了。”
“趕緊把錢退給人家姑娘，買張硬座，回老家種地去吧！”
……
大廳裡的指責聲鋪天蓋地。
所有人都在對著孟大牛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嘲弄與不屑。
其實這事兒真不怪這幫人眼皮子淺。
這可是八零年的京城。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乾滿一個月，頂天也就拿個五六十塊錢的死工資。
一萬塊錢的四合院，對他們來說那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再說要是很多人都買得起，那還能輪得到自己來撿這個大漏？
孟大牛環視了一圈周圍的食客，樂嗬嗬地開了口。
“各位大爺大媽，大哥大姐。”
“不瞞各位說。”
“俺在東北老家，靠著進山打獵下河捕魚，確實攢下了點家底。”
“諸位要是不信，新買的那個四合院，離這全聚德也不遠。”
“俺現在就回去，把購房合同和房票給你們拿過來。”
“白紙黑字，大紅公章，你們一看便知！”
說完，孟大牛轉頭看向還在抹眼淚的小玲和氣得臉色鐵青的田雪薇。
“兩位姐姐。”
“你們也餓壞了吧？”
“你們先坐在這兒安心吃飯。”
“等俺取來證據。”
“咱們再點幾個硬菜，俺陪你們好好喝點！”
孟大牛說完，邁開大長腿就要往大門外走。
還沒等他邁出兩步，剛才那個端著酒杯的胖大爺猛地從椅子上竄了起來。
這大爺別看挺著個啤酒肚，動作倒是極其敏捷。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孟大牛的胳膊。
“站住！”
“小子！”
“跟這兒玩三十六計呢？”
“想來個金蟬脫殼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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