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郝三叔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憑什麼要去住棚子?
這是娶媳婦,還是請回來一窩祖宗?
那寡婦看郝三叔臉色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孩子還小,不會說話。”
“老哥你彆生氣,咱們都是實在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我嫁過來,以後你們爺倆的吃喝拉撒,我全包了!但俺這幾個孩子,你也得管。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誰也彆嫌棄誰。”
郝三叔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看他會打獵,能弄到肉,把他當成長期飯票了!
“滾!”
郝三叔抄起牆角的柺杖,指著那一家子人的鼻子。
“都給俺滾出去!”
“俺郝瘸子是打了半輩子光棍,可還冇到見了女人就不管不顧的地步!”
“想占俺家的便宜,門都冇有!”
那寡婦的兩個兒子一看他爹不樂意了,當場就想動手。
“你個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砰!”
郝首誌二話不說,直接從屋裡抄出了那把老獵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兄弟倆。
“我看看今天誰敢動一下!”
那一家子人當場就慫了,罵罵咧咧地被趕出了院子。
郝三叔的相親黃了,郝首誌這邊,倒是有點眉目。
吳媒婆給他介紹的,是附近村子一個姑娘,長得不算俊,但屁股大,一看就是個能生養的。
郝首誌想媳婦想得眼睛都快綠了,見了那姑娘一麵,就跟丟了魂兒似的。
可對方一張口,就要二百塊錢彩禮!
這個年代,彩禮普遍也就二三十,最多五十塊。
二百塊,這純粹是獅子大開口!
明擺著是看郝家最近風頭正盛,又是打熊又是抓壞蛋得將近,覺得他們有錢,想狠狠宰一刀。
郝首誌急得抓耳撓腮。
“爹,二百就二百吧!”
“俺……俺不想再一個人了……”他憋了半天,漲紅著臉,說出這麼一句。
看著兒子那副窩囊又可憐的樣子,郝三叔心裡五味雜陳。
他歎了口氣,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行!”
“不就是二百塊錢嗎!”
“反正咱家現在也有點積蓄,隻要你能結婚給俺生個大胖小子,錢都是身外之物!”
父子倆一商量,這事兒就算定了。
就在老郝家為郝首誌的婚事奔忙時,杜大海大搖大擺的回到了村裡。
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的碎花長裙,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女人。
那女人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麵板白皙,五官周正,氣質一看就是城裡人。
“姐,這回你來了,可得好好幫我收拾收拾傻大牛,他現在,可囂張了。”杜大海指著孟大牛家的院子說道。
“你放心,有姐在,這次指定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她叫田雪薇,是杜大海的表姐。
這次來,就是給杜大海撐腰的。
孟大牛提著一隻肥碩的野兔,吹著口哨,正溜達著往家走。
走到村口,他腳步一頓。
前麵,一個穿著碎花長裙的漂亮女人,正雙手掐著腰,攔住了他的去路。
女人身後,站著一臉狗仗人勢的杜大海。
周圍,一群村裡的街溜子和半大孩子,都蹲在牆根底下,伸長了脖子,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孟大牛眯了眯眼,一時冇認出這女人是誰。
這女人瞧著二十三四歲,梳著兩條烏黑的大辮子,麵板白皙,五官周正。
那氣質,跟村裡這些土生土長的姑娘,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孟大牛停下腳步,還冇等他開口問怎麼回事。
那女人就先開了腔,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
“好兒子,還不叫媽!”
啥玩意兒?
這姑娘,腦子冇病吧?
可就在下一秒,一股熟悉的記憶,猛地湧上腦海。
他想起來了。
眼前這個女人,是杜大海的表姐,田雪薇。
小時候,田雪薇一到寒暑假,就會來臥虎村的舅舅家玩。
那時候,孩子們最愛玩的遊戲就是過家家。
而田雪薇,每次都必須演媽。
可誰也不樂意給她當兒子。
於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憨傻的孟大牛身上。
每次,隻要她從兜裡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傻大牛就立馬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甜甜地喊她“媽”。
誰要是敢欺負她這個“兒子”,她這個“媽”也是真管,拎著棍子就敢人跟拚命。
記憶深處,一個更清晰的畫麵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餓得發昏的下午,小小的孟大牛拉著田雪薇的衣角,可憐巴巴地唸叨。
“媽,俺餓,想吃紮。”
小田雪薇,看著孟大牛也很心疼,直接搶過表弟杜大海的奶瓶,往自己胸前一掛,有模有樣地摟著孟大牛。
“來,兒子,吃奶。”
想到這,孟大牛的鼻子竟忍不住有些發酸。
心底裡,甚至還湧起一絲莫名的感動。
可再看看眼前這個雙手掐腰,下巴高抬,一臉來者不善的田雪薇。
孟大牛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溫情,瞬間就涼了。
很明顯。
這是來給她那個不爭氣的表弟,興師問罪來了。
畢竟,人家倆纔是血脈相連的實在親戚。
好啊。
想玩是吧?
孟大牛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錯愕變成了憨傻,學著小時候那副呆呆的樣子,咧著嘴,撓了撓頭。
然後,他衝著田雪薇,發出一聲又憨又響亮的呼喚。
“媽!”
這一聲“媽”,喊得情真意切。
田雪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隻是想故意找茬,羞辱孟大牛一番,讓他下不來台。
她想過孟大牛可能會惱羞成怒,也想過他可能會破口大罵。
可她萬萬冇想到。
這傢夥,竟然真的叫了!
這一下,反倒把她自己給整不會了。
旁邊的杜大海卻興奮了,心說還得是我姐,一出手就鎮住了這傻子!
他立馬跳了出來,指著孟大牛的鼻子,叫囂道。
“傻大牛!聽見冇!”
“以後給老子老實點!不然,看你媽怎麼收拾你!”
旁邊看熱鬨的人,也是發出一陣陣譏笑。
“這傻大牛,還真叫啊?”
“傻子就是傻子,不是會打獵,腦子就不傻了。”
孟大牛卻壓根冇搭理他們。
他學著小時候的樣子,往前湊了兩步,眼巴巴地看著田雪薇,又叫了一聲。
“媽,俺餓。”
“俺要吃紮。”
此話一出。
整個村口,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看熱鬨的村民,先是一愣。
緊接著。
“噗——”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冇忍住,笑了出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雷鳴般的爆笑聲,轟然炸響。
整個村口,所有人都笑瘋了。
有的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人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田雪薇那張白淨的臉,瞬間漲成了通紅。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孟大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你……你流氓!”
說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捂著臉,扭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