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所長站起身,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他手裡還捧著兩麵紅彤彤的錦旗。
“來!我代表縣局,正式向你們表示感謝!”
楊所長把其中一麵寫著“智勇雙全,警民楷模”的錦旗,鄭重地交到孟大牛手裡。
又把另一麵遞給郝首誌。
“這是你們應得的榮譽!另外,縣裡還特批了獎金,每人一百塊!”
一百塊!
周圍的村民們發出一片羨慕的驚呼。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一百塊,那可是筆钜款!
孟大牛和郝首誌接過錦旗和錢,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警察張碩,走到了孟大牛麵前。
他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羞愧和真誠。
“孟大哥,郝大哥。”
“之前是我不對,是我年輕氣盛,狗眼看人低!”
“我今天,是特意來給你們賠罪的!”
說著,他恭恭敬敬地敬禮。
孟大牛心裡那點不爽快早就冇了。
他擺了擺手:“行了,都是大老爺們,彆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你可是公安,有啥事俺們還得找你幫忙呢。”
張碩見他這麼說,更是慚愧,說以後有啥事儘管開口。
楊所長拉著孟大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牛兄弟,以後有啥事,儘管到所裡找我!”
“隻要不違法亂紀,能辦的,我老楊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敞亮。
孟大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憨厚的樣子。
“楊所長,俺也不等以後了,現在就有一件小事,想請您幫個忙。”
楊所長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被孟大牛這一下給整不會了。
心說我那就是一句場麵上的客套話,你小子咋還來真的呢?
不過話已經說出去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也不好反悔,隻能硬著頭皮,大方地一揮手。
“說!隻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孟大牛立刻說道:“楊所,俺就是個打獵的,經常要往大山裡跑。”
“俺想要個行軍帳篷,這樣進山裡過夜就方便多了。”
行軍帳篷?
楊所長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孟大牛,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你咋知道我有這東西?”
“這玩意兒可是稀罕貨!縣武裝部的新任部長,是我當兵時候的老戰友,前陣子搞演習,特批了一套給我們所,說讓我們野外拉練用。”
他頓了頓,一咬牙。
“反正我們放著也是吃灰!”
“送你了!”
孟大牛和郝首誌拿了錦旗和獎金的事,再次傳遍了臥虎村的每一個角落。
一百塊錢!
兩麵大紅錦旗!
這在70年代末的小山村裡,簡直就是天大的榮耀。
一時間,村裡那些跟孟大牛同齡的小夥子,眼睛都紅了。
羨慕,嫉妒,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兒。
“他孃的,憑啥啊?”
“不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嗎?”
“可不是咋的!要我說,咱們要是去了,比他倆乾得還好!”
村東頭,一間早就廢棄的茅草房裡。
孟大虎正和村裡另外三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圍著個破桌子喝著劣質白酒。
桌上隻有一盤花生米,還有半截豬頭肉。
一個叫趙四的瘦猴,狠狠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墩。
“虎哥,我就是不服!”
“那孟大牛算個什麼東西?以前不就是個大傻子嗎?”
“現在倒好,又是打熊,又是抓殺人犯,風頭都讓他一個人出了!”
“對!他媽的,現在全村人都捧著他,連韓富強那老東西都對他客客氣氣的!”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也跟著罵罵咧咧。
孟大虎陰沉著臉,一言不發,隻是一個勁地往嘴裡灌酒。
那一百塊錢獎金,那麵紅得刺眼的錦旗,就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憑什麼?
他纔是孟家長孫!
那孟大牛算老幾?
他憑什麼過得比自己好?
“都他媽的彆吵了!”
孟大虎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發出一聲脆響。
“喝你們的酒!”
他猩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酒杯,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孟大牛!
你給老子等著!
對於村裡的這些風言風語,孟大牛壓根就冇放在心上。
他正高興呢。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興沖沖地去了鎮派出所。
楊所長早就把那套嶄新的行軍帳篷給他準備好了,而且還告訴他一個好訊息,他那個武裝部的戰友聽說了孟大牛的事蹟,準備給他和郝首誌特批入伍的名額。
孟大牛把帳篷在院子裡撐開,摸著那厚實的帆布,心裡美滋滋的。
有了這玩意兒,他就可以進大山深處,去搞點真正的大貨了。
可天公不作美。
接下來好幾天,天天下雨,山路泥濘,根本冇法進山。
再加上郝三叔和郝首誌爺倆,最近正忙著相親,也冇工夫陪他。
孟大牛閒不住,隻能每天帶著黑狼和小東,在村子附近的小山坡上轉悠,打幾隻野兔野雞,給家裡改善夥食。
而郝三叔的黃昏戀並不順利。
這天,吳媒婆扭著她那水桶腰,滿臉堆笑地進了郝家的院子。
“三哥!首誌!大喜事啊!”
吳媒婆嗓門大得很,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我給你倆都尋摸好了!保準你們滿意!”
郝三叔的相親物件,是鄰村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
吳媒婆把那女人誇得天花亂墜,說什麼勤勞能乾,賢惠持家。
可等那女人帶著一家老小,浩浩蕩蕩地殺上門來的時候,郝三叔的臉就黑了。
好傢夥。
哪裡是一個人。
那寡婦身後,烏泱泱地跟了五個半大小子,還有兩個已經出嫁,卻挺著大肚子回孃家“參謀”的閨女。
一家人跟看牲口似的,把郝家父子倆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寡婦的二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跟視察自己家領地似的。
“嗯,這院子還行,就是屋子小了點。”
“等俺娘嫁過來,俺們兄弟幾個也得跟著搬過來住,這屋子肯定不夠。”
“這樣吧,讓你兒子,先在院裡搭個棚子對付一下,明年開春,你們再蓋幾間新房,到時候咱們再重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