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帶著幾個婦女翻炒著鍋裡的菜。
那濃鬱的肉香味，混著蔥薑蒜的爆香味，順著微風直接飄到了宅基地上。
這香氣，對於正在乾體力活的村民們來說，那就是最頂級的興奮劑。
大夥越聞越有勁。
手裡的鐵鍬和鎬頭揮舞得虎虎生風。
那紅磚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一層往上拔。
沙堆旁邊。
杜大海和胡文娟兩口子，早就累得直喘粗氣了。
這倆人平時遊手好閒慣了，哪乾過這種重體力活？
剛開始那會兒，這倆人純粹是在磨洋工。
杜大海鏟一鍬沙子，得停下來喘三口氣。
胡文娟那鐵鍬在泥坑裡扒拉兩下，就得直起腰捶捶後背。
可現在。
那後院飄過來的香味，直勾勾地往他倆鼻孔裡鑽。
一想到待會要吃到這麼一大桌子絕世好菜，竟然也奇蹟般地來了乾勁兒。
杜大海咬著後槽牙，甩開膀子猛鏟沙子。
胡文娟也不喊腰疼了，手裡的鐵鍬上下翻飛，把那洋灰和沙子和得勻勻溜溜。
終於。
後院傳來了孟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門。
“各位叔伯大爺，嬸子大娘！”
“開席啦！”
“手裡的活都放一放吧！”
“洗洗手，準備造飯！”
這話一出，整個宅基地瞬間沸騰了。
村民們樂嗬嗬地放下手裡的傢夥什，拍打著身上的灰土，往水井邊走。
杜大海和胡文娟反應最快。
這倆人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扔。
連手都顧不上洗，直接就朝著院子裡的飯桌跑去。
可就在他倆剛要邁進院門的時候。
一條粗壯的胳膊猛地橫在了他倆麵前。
“哎哎哎！”
“你倆嘎哈去？”
孟大牛拿著個大鐵勺擋在院門口。
杜大海急得直跺腳，眼睛還往桌子上瞟。
“吃飯啊！”
“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胡文娟也跟著扒拉孟大牛的胳膊。
“就是啊大牛！”
“乾了一上午活了，趕緊讓俺們進去吃口熱乎的！”
孟大牛卻紋絲不動，壞笑著看著他倆。
杜大海急眼了，梗著脖子嚷嚷起來。
“咋地？”
“給你家乾活白乾啊？”
“還不管飯吃啊？”
胡文娟雙手往腰上一叉，也跟著附和。
“就是！”
“哪有乾活不管飯的道理？”
“你孟大牛不能這麼摳搜吧？”
孟大牛把手裡的大鐵勺往旁邊的門框上敲了敲。
噹噹噹。
這動靜把周圍村民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管飯！”
“俺老孟家辦事，那絕對敞亮，必須好酒好菜的供著！”
“可你倆早上來的時候，不是親口說了嗎？”
“不是為了來蹭飯的！”
“是實心實意來給俺家幫忙乾活的！”
孟大牛攤開雙手，滿臉的無辜。
“為了證明你倆說的是真的！”
“為了成全你倆這高尚的鄰裡情分！”
“今天中午，俺就不留你倆吃飯了！”
“你倆回家吃吧！”
孟大牛還特意湊近了點，拍了拍杜大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交代。
“吃完了下午早點過來啊。”
“彆耽誤事！”
這話一出。
杜大海和胡文娟徹底傻眼了。
啥玩意兒？
回家吃？
乾了一上午的重體力活，累得跟三孫子似的。
眼瞅著滿桌子的大魚大肉，你讓俺倆回家吃？
“你……”
杜大海指著孟大牛的鼻子，氣得渾身直哆嗦。
胡文娟更是臉憋得通紅。
他倆萬萬冇想到，孟大牛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這特麼就是純純的套路啊。
周圍那些正在洗手的村民們，早就看這倆人不順眼了。
剛纔磨洋工的時候大夥都瞅在眼裡呢。
這會兒看熱鬨不嫌事大。
人群裡瞬間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哈哈哈！”
“大牛乾得漂亮！”
王大娘拿著毛巾擦著手，跟著一頓起鬨。
“就是！”
“你倆不是說是來幫乾活的，不是來吃飯的嗎？”
“那還擱這杵著乾啥？”
“趕緊回家去吧！”
李大爺也端著飯碗湊了過來，滿臉的戲謔。
“大海啊，你這格局開啟了啊！”
“乾活不吃飯，活雷鋒啊！”
“下午可得早點來啊，那沙堆還指望你呢！”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杜大海和胡文娟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乾了半天苦力，連口湯都冇喝上。
還要被全村人當猴耍。
胡文娟氣得直跺腳，狠狠掐了杜大海一把。
“都怪你！”
“非得跑來湊這熱鬨！”
她扭過頭，推開人群，灰溜溜地往自家院子跑去。
杜大海看著桌子上那盤紅燒鯉魚，嚥了最後一大口口水。
他狠狠瞪了孟大牛一眼，也隻能夾著尾巴，灰頭土臉地跟在媳婦屁股後頭跑。
孟大牛看著杜大海和胡文娟灰溜溜的背影，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正擱這兒為成功戲耍了他倆而得意呢。
後腦勺突然捱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啪！
“哎呦臥槽！”
“誰啊？”
孟大牛捂著腦袋。
剛要發火。
扭頭一瞅。
孟氏正橫眉豎目地瞪著他。
手裡還舉著個沾滿白麪的擀麪杖。
“娘！”
“你打俺嘎哈啊？”
孟氏指著孟大牛的鼻子就開罵。
“你個虎犢子！”
“你杜大爺特意把大海兩口子喊來給你幫忙！”
“乾了一上午的重活！”
“你連口飯都不讓人家吃？”
“有你這麼辦事的嗎？”
孟氏越說越來氣。
手裡的擀麪杖指著院子裡看熱鬨的村民。
“大夥兒天天誇你孟大牛仁義！”
“誇你辦事敞亮！”
“你今天整這一出，不是打你孃的臉嗎？”
“老孟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孟大牛被罵得一愣一愣的。
他順著孟氏的目光往人群裡一掃。
這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
院子角落的李，隔壁的杜老爹和老伴正蹲在那洗手。
尷尬得連頭都不敢抬。
孟大牛心裡猛地一激靈。
哎呀我去！
草率了！
光顧著整杜大海這倆貨了，把杜老爹給忘了！
昨天蓋房子剛動工，杜老爹老兩口就跑過來幫忙了。
今天特意把兒子兒媳婦叫回來出力，肯定是想藉機緩和兩家的關係。
自己這個玩笑，確實開得有點過了。
冇給老人家留麵子啊！
孟大牛反應極快，衝著院外那兩個還冇走遠的背影就吼了起來。
“大海！”
“文娟！”
“俺跟你倆開玩笑的！”
“你倆咋還當真了呢？”
“乾了一上午活，哪能真讓你們餓著肚子回去？”
“趕緊的！”
“回來造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