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鍋燒油,蔥薑蒜爆香。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幾十斤的大野豬肉,在他手裡就跟玩似的。
最開始,也就是五嬸這幾個幫廚的婦女圍在旁邊看。
一邊看一邊嚥唾沫。
可冇過多久,那霸道的肉香味兒順著風就飄滿了整個院子。
早來隨禮的賓客們坐不住了。
瓜子也不磕了,閒嗑也不嘮了。
全呼啦啦地往灶台這邊擠,把孟大牛圍了個水泄不通。
“哎呦喂!”
“這刀工!”
“這顛勺的架勢!”
“這比看電影都過癮啊!”
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看得眼睛都不眨。
村裡幾個剛過門的小媳婦,更是乾脆找來小本子和鉛筆。
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
孟大牛往鍋裡放點啥調料,她們就趕緊記下來。
孟大牛這會兒正做那道南瓜蒸扣肉。
五花肉切成薄片,抹上祕製醬料。
一層一層碼在摳乾淨的南瓜裡。
上鍋一蒸。
那肥肉裡的油脂全滲進南瓜裡。
南瓜的清甜又解了肉的油膩。
掀開鍋蓋那一刻,熱氣騰騰,金黃透亮。
圍觀的人群裡齊刷刷地響起一片吸溜口水的聲音。
臨近中午。
院子外頭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響。
“接親的回來啦!”
有人扯著嗓門喊了一句。
原本圍在灶台邊上的人群,這才如夢初醒。
呼啦啦地全往院門口跑,準備去看看新娘子長啥樣。
郝首誌推著自行車進了院。
後座上坐著個穿紅褂子的小媳婦。
正是新娘子麗梅。
大夥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往前湊。
都想看看這能讓民兵隊長火急火燎提前結婚的女人,到底是個啥天仙。
結果湊近了一瞅。
大夥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了大失所望。
這新娘子長得……
你也不能說磕磣,也就那麼回事吧。
孟大牛假裝忙著做飯,實際也挺好信兒。
找個由頭來問郝首誌幾點典禮,其實就是想來看看新娘子啥樣。
仔細一看,這首誌媳婦,個頭不高,麵板還有點黑。
塌鼻梁,厚嘴唇。
也是一個鼻子倆眼,普普通通。
根本冇啥看頭。
幾個婦女撇了撇嘴。
小聲嘀咕。
“嗐!”
“俺還以為多漂亮呢,要那麼貴的彩禮。”
“這長得還不如俺家那口子呢!”
“散了散了!”
“看她還不如看大牛做菜有意思呢!”
這話一出。
大夥紛紛點頭讚同。
新娘子哪有東坡肘子好看?
新娘子哪有戚風蛋糕稀奇?
剛纔還把新娘子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眨眼間的功夫。
呼啦啦又全擠回了灶台邊上。
郝首誌推著自行車站在院子中央,鬨著後腦勺發愣。
這幫人有病吧?
俺這大活人結婚,新娘子進門。
你們不看新娘子。
跑去看個廚子顛大勺?
新娘子麗梅坐在自行車後座上。
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她本來還端著架子。
準備接受全村人的讚美和羨慕。
結果倒好。
直接被冷落了。
她咬著牙,盯著不遠處那個被人群簇擁的高大背影。
眼裡閃過一抹不悅。
“首誌!”
“那人誰啊?”
“咋比你這新郎官還出風頭?”
郝首誌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媳婦,你彆生氣。”
“那是俺常給你提起的好兄弟大牛。”
“今天這席麵全指望他呢。”
“大夥這是饞他做的菜了!”
麗梅冷哼,翻了個白眼。
“一個顛大勺的廚子,看把他們給稀罕的。”
“冇見過世麵!”
“俺倒要看看,他能做出個啥花來!”
灶台這邊。
孟大牛的表演已經到了**階段。
開始做那道重頭戲。
戚風蛋糕!
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的農村,絕對是核彈級彆的稀罕物。
孟大牛找了個乾淨的大鐵盆。
打進去二十幾個雞蛋。
蛋清蛋黃分離。
孟氏和李桂香在旁邊幫忙,拿著自製的竹片打蛋器,拚了命地攪拌蛋清。
直到蛋清變成雪白濃稠的奶油狀。
孟大牛把麪粉、白糖、蛋黃糊混合在一起。
再把打發好的蛋清分次翻拌進去。
最後倒入抹了油的鐵鍋裡。
蓋上鍋蓋。
灶坑裡隻留一點闇火,慢慢烘烤。
半個鐘頭後。
孟大牛掀開鍋蓋。
一股濃鬱的奶香和蛋香,瞬間噴湧而出。
整個老郝家院子,都被這股甜膩誘人的香味給填滿了。
鍋裡那個原本隻有淺淺一層的麪糊。
此刻竟然膨脹成了一個金黃宣軟、足有臉盆大小的巨大蛋糕!
“我的天老爺啊!”
“這玩意兒咋長這麼大!”
“這香味,俺聞著都快醉了!”
連剛纔還滿臉不屑的新娘子麗梅。
這會兒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狂嚥唾沫。
孟大牛拿著刀。
把戚風蛋糕切成均勻的小塊。
裝在盤子裡。
“五嬸!”
“上菜!”
“開席!”
隨著孟大牛這一聲吆喝。
老郝家的婚宴,正式開整。
一盤盤色澤誘人、香氣撲鼻的硬菜被端上桌。
“彆看啦!”
“動筷子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瞬間開啟了瘋狂搶食模式。
“哎哎哎!那塊肘子皮俺的!”
“這溜肉段太絕了!給俺留一塊!”
“這丸子湯鮮得掉眉毛啊!”
整個院子裡。
隻剩下吧唧嘴的聲音和筷子碰撞盤子的脆響。
連平時最愛吹牛逼的幾個老頭。
這會兒也顧不上說話了,悶頭就是造。
新娘子麗梅坐在主桌上,本來還想端著新娘子的矜持。
可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裡後。那酥爛鹹鮮的味道直接在味蕾上炸開。
她也顧不上啥形象了,甩開腮幫子。
吃得滿嘴流油,心裡暗暗震驚。
這顛大勺的廚子,手藝還真不是吹出來的!
最後一道甜品,冰糖雪梨端上桌。
清甜潤肺,正好解了剛纔大魚大肉的油膩。
大夥喝著甜湯,吃著宣軟香甜的戚風蛋糕。
一個個撐得靠在椅背上,直打飽嗝。
“舒坦!”
“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的席麵!”
“老郝家這次可是長臉了!”
“大牛這手藝,絕了!”
郝三叔滿麵紅光。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郝首誌更是覺得倍兒有麵子。
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酒足飯飽的賓客們一個個靠在椅背上。
剔著牙,打著飽嗝。
滿臉的回味無窮。
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端著茶缸子,還在那砸吧嘴。
“這大牛的手藝。”
“絕了!”
“俺活了大半輩子,頭回吃到這麼排場的席麵!”
“可不是咋地!”
“這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都牛逼!”
正誇著呢。
村東頭的李嬸子坐不住了。
她把手裡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扔。
扭著胖胖的身子,擠開人群。
直奔專門給嘮忙的人開的那桌。
“哎呦喂!”
“大牛啊!”
李嬸子一把攥住孟大牛的大手。
“嬸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孟大牛咧開嘴樂了。
“李嬸,啥事您說。”
李嬸子一臉的微笑繼續說道。
“俺家二小子,下個月初六辦事兒!”
“俺尋思著。”
“能不能請你過去,給俺家也整這麼一桌大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