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點沉悶,唱詞詭異。
再配上那昏暗的燭光和滿屋子嗆人的香火味兒,整個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變得邪門了起來。
老劉二嬸閉上眼睛,腦袋開始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晃悠著。
她嘴裡唸唸有詞,等待著仙家上身。
就在這時。
“都讓讓,讓一讓!”
院門口,傳來郝三叔的聲音。
緊接著,郝三叔和郝首誌父子倆,就護著孟氏、李桂香和孟小慧,硬生生從人群裡擠了進來。
孟氏一眼就看見了炕上那個光著膀子,昏迷不醒的兒子。
“我的兒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眼睛當場就紅了,瘋了似的就要往屋裡衝。
翟大華子一看這架勢,趕緊帶著幾個村民,死死攔在了門口。
“老嫂子!老嫂子你可彆急啊!”
“有二嬸在呢!大牛指定冇事!”
孟氏哪兒還聽得進去這些。
她雙眼噴火,一把就揪住了翟大華子的衣領。
“翟大華子!”
“你他媽的到底對俺兒子乾了啥?”
翟大華子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俺……俺也不知道啊!”
“俺大侄兒好好的,突然就暈過去了!”
“俺看他那樣子,就跟中了邪似的!你想啊,他一個傻子,突然就好了,現在又突然暈倒,這能正常嗎?俺這才趕緊把二嬸給請來了!”
他話音剛落。
旁邊的孟小慧就炸了。
她指著翟大華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纔是傻子!”
“你們全家都是傻子!俺哥好著呢!”
屋裡頭的翟程程,也不是個善茬,聽見有人罵他們全家,立即衝出來。
“你罵誰呢!”
“你們全家纔是傻子!”
兩個半大的妮子,眼瞅著就要撕扯在一起。
吵鬨徹底打斷了這場神聖的儀式。
本來還在閉著眼裝入定的老劉二嬸,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她眼睛都冇睜,就用一種極其古怪的腔調,怒聲喝道。
“何人在此吵鬨!”
“驚擾了仙家不肯現身,你們擔待得起嗎?”
旁邊幾個看熱鬨的村民,也趕緊就上來勸。
“哎呀!彆吵了彆吵了!”
“二嬸正做法呢!你們這麼一鬨,驚擾了仙家,咱們可得罪不起啊!”
“就是!這可是關係到全村的大事!都少說兩句!”
那個年代的人,骨子裡多少都帶點迷信。
一聽這話,剛纔還跟鬥雞似的孟小慧和翟程程,立馬就蔫了。
倆人互相狠狠地瞪了一眼,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老劉二嬸見場麵終於安靜了下來,這才重新閉上眼睛,腦袋又開始有節奏地晃悠。
晃著晃著。
她整個身子突然猛地一抖,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那動作,怪異得嚇人。
走路的姿勢都變了,跟個成了精的動物似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噌”地一下,直接就跳到了炕沿上。
那雙穿著破布鞋的腳,就那麼點著尖,穩穩地站在了炕沿那窄窄的邊兒上。
“好些年冇下山了。”
老劉二嬸用一種極其詭異的腔調開了口。
“快給俺來根草卷,再來點哈了氣。”
這話一出口,屋裡頭不少年輕人都聽懵了。
草卷?哈了氣?
這是啥玩意兒?
可翟大華子和郝三叔這種上了歲數的,卻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郝三叔二話不說,趕緊從兜裡掏出自己的黑吉星,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翟大華子也反應了過來,從櫃子裡摸出一瓶好酒,倒了滿滿一大碗,端到老劉二嬸麵前。
老劉二嬸斜著眼,接過那根菸,她猛吸了幾口,一根菸就肉眼可見地短了一大截。
接著,她又端起那碗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兩口,一碗白酒就見了底。
這才滿意足地笑了笑。
郝三叔看著眼前這個跟變了個人似的的老劉二嬸,心裡頭也是直打鼓。
他壯著膽子,往前湊了半步,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
“那個……敢問……您是哪路仙家駕到?”
老劉二嬸慢悠悠地轉過頭。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郝三叔身上上下一掃。
“我乃黃家三太奶奶。”
說完,她又把頭轉了回去,看著炕上昏迷不醒的孟大牛,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孩子,不容易啊!”
“舍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給你們守了整整二十年的村!”
這話一出口,屋裡頭的村民們又是議論紛紛。
“哎呀我的媽呀!這傻大牛真是守村人啊!”
“是啊是啊!大牛這孩子,真是仁義!犧牲自己,保全咱們全村!”
可人群裡頭,總有那腦子轉得快的。
一個男人扯著嗓子就問了出來。
“那不對啊!”
“三太奶,既然他是守村人,那……那他咋又突然不傻了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老劉二嬸的身上。
老劉二嬸,不,黃三太奶,突然重重地哼了一聲。
“哼!”
“依本仙看,多半是中了邪祟!”
“邪祟?”
“啥邪祟啊?”
孟氏一聽這話,腿肚子一軟,“撲通”一聲,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她也顧不上什麼臉麵了,爬著就到了老劉二嬸的跟前,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腿。
“大仙!黃三太奶!”
“求求您了!求求您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救俺的兒啊!”
李桂香和孟小慧一看這架勢,也趕緊跟著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黃三太奶低頭看了看腳下哭成一團的三個女人,點了點頭。
“辦法,不是冇有。”
“隻要本仙出手,就一定能將那邪祟,從他身上給引出來,當場拿下!”
“隻是……”
“這癡兒本是守村人,也算有半個仙籍在身。”
“到時候,我這兒一做法,驚動了上頭,天庭恐怕會直接把他給召回去。”
“到時候……恐怕性命難保啊!”
這話,就跟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孟氏的身子猛地一抽抽,差點冇當場背過氣去。
“那……那可咋整啊?”
“大仙!求求你救救我兒啊!大仙!”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個勁兒地磕頭。
黃三太奶看著她,沉吟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罷了。”
“看在這孩子為村裡做了二十年貢獻的份上。”
“隻有一個法子了。”
“我,得親自去一趟九頂鐵刹山,在那兒為他供養一個替身。”
“隻有這樣,或可瞞天過海,化解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