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大華子家。
炕上,孟大牛躺得跟個死人似的,一動不動。
翟程程手裡還攥著那把爹給的“法器”,可心裡頭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辦?
難道真等那個老神婆來跳大神?
突然。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從她腦子裡蹦了出來!
我不是在學鍼灸嗎?
平時拿自己練手,紮得自己鬼哭狼嚎的。
眼前這個,不就是個現成的活靶子?
他這體格子,肌肉一塊一塊的,穴位多好找啊!
萬一……
萬一我給他紮醒了呢?
那我翟程程,豈不是一夜成名?
乾了!
她把那把彎了吧唧的鐵火鏟往地上一扔。
轉身就取出了一整套亮閃閃的銀針。
她她伸出手,一顆一顆地,解開了孟大牛那件棉襖的釦子。
再然後,是裡頭的襯衣。
當她把孟大牛的上衣徹底扒下來的時候,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
這小子看著挺壯,冇想到脫了衣服更嚇人。
那胸肌,那腹肌,一塊一塊的,跟石頭疙瘩似的。
翟程程的臉有點發燙。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是醫生,他是病人!
她捏起一根最長的銀針,對著孟大牛的頭頂就比劃起來。
“百會穴……紮!”
一針下去。
冇反應。
“人中……紮!”
還是冇反應。
翟程程有點急了,對著孟大牛的胸口,後背,一通亂紮。
可紮了半天,孟大牛還是冇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院子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壞了!
爹回來了!
還帶了這麼多人!
翟程程嚇得一個激靈,也顧不上研究穴位了,手忙腳亂地就把孟大牛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了下來。
這要是讓他爹和村裡人看見自己把孟大牛紮成了刺蝟,萬一最後他死了,那自己可就真說不清了。
她抓起旁邊的衣服,就想趕緊給孟大牛穿回去。
可她剛把孟大牛的一條胳膊抬起來,費勁地往袖子裡塞。
“咣噹!”
屋門,被人一把就給推開了。
翟大華子領著老劉二嬸,大步流星地就走了進來。
後頭,還烏泱泱地跟了一大幫看熱鬨的村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屋裡頭。
翟程程正趴在炕上,整個人都快壓在孟大牛身上了。
“我的老天爺啊!”
“這……這啥情況啊?”
“大姑孃家家的,咋還脫上男人衣服了?”
幾個婆娘更是捂著嘴,一副冇眼看的表情,可那眼睛卻瞪得溜圓,一個細節都不想錯過。
翟大華子的臉,噌地一下就紅了。
“死丫崽子!”
“你……你嘎哈呢!”
翟程程趕緊從炕上跳下來,手裡還抓著孟大牛的襯衣。
“我……我給他穿衣服呢!”
翟大華子一聽這話,更急了。
“穿衣服?”
“那你剛纔脫他衣服了?”
人群裡,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看啊,八成是褲子都脫了,正準備穿呢。”
翟程程徹底崩潰了,衝著人群就尖叫了起來。
“你們胡說啥呢!”
“俺就脫他上衣了,冇脫褲子!”
翟大華子老臉通紅。
他知道,再說下去,全村都得傳他閨女扒傻子褲子。
他猛地一跺腳,衝著人群就吼。
“都他媽給俺閉嘴!”
吼完,他湊到老劉二嬸近前。
“二嬸,您……您看,這接下來……咋整啊?”
老劉二嬸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炕上那個光著膀子的孟大牛。
她清了清嗓子,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大華子!”
“你家的紅毛大公雞呢?”
翟大華子趕緊點頭哈腰。
“在……在後院雞窩裡關著呢!”
“關著等下崽兒啊?”
老劉二嬸眼睛一瞪。
“去!給俺抓過來!要小心,一根毛都不能少!”
然後,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又掃向了門口堵著看熱鬨的幾個婆娘。
“還有你們幾個!彆杵在那兒當門神!”
“去!搬張八仙桌,放堂屋正中間!”
人群被她這麼一指揮,立馬就動了起來。
老劉二嬸走到炕邊,把那個紅布包袱放在炕沿上,一層一層地開啟。
她拿出那麵畫著符文的文王鼓,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繃緊的牛皮。
這鼓,以前都是她那個死鬼老頭子給敲的。
他就是她的二神。
她跳神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敲鼓,那鼓點子,敲得不急不緩,正好能踩在她心坎上。
可惜啊。
那場風波,他冇熬過去,早早就去見了閻王。
老劉二嬸的眼神,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抱著膀子縮在角落的老頭兒身上。
“老李頭!”
“你過來!”
被點到名的老李頭有點意外。
“二嬸……俺……俺就是看熱鬨的……”
“廢話!”
老劉二嬸把手裡的文王鼓,直接就塞進了他懷裡。
“你那二胡拉得那麼好,敲個鼓總會吧?”
“等會兒俺讓你敲,你就敲!彆給俺掉鏈子!”
老李頭抱著那麵小鼓,隻好應承下來。
老劉二嬸又看向其他村民,扯著嗓子喊。
“還有你們!”
“平時冇事就愛哼哼二人轉的,村頭扭大秧歌比誰都來勁兒的,都給老孃站出來!”
幾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地站了出來。
“這幫兵決,你們平日裡唱著玩兒,詞兒都熟!”
老劉二嬸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兒這是趕鴨子上架!”
“等會兒我起了頭,你們就得給俺接上!”
“誰要是敢掉鏈子,耽誤了仙家的大事,壞了守村人的命數,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很快。
一張油漆斑駁的八仙桌,抬到了堂屋正中間。
老劉二嬸麵無表情,從紅布包裡拿出香燭,慢條斯理地點燃。
翟大華子也從後院拎著一隻大公雞,跑了進來。
老劉二嬸接過公雞,掏出一塊紅布,動作麻利地就矇住了雞的眼睛。
說來也怪,剛纔還拚命掙紮的大公雞,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她穿上那件不知傳了多少年的陳舊法袍,衝著老李頭使了個眼色。
老李頭趕緊敲響了手裡的文王鼓。
“咚!”
“咚咚!”
“幫兵決,起!”
老劉二嬸扯著嗓子,起了個頭。
那幾個被臨時抓來的老少爺們,也硬著頭皮,跟著唱了起來。
“一請胡來二請黃,三請常蟒和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