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孟大牛就把那頭三百多斤的大野豬,結結實實地捆在了雪橇上。
他衝著屋裡喊。
“嫂子!鳳臣!走了!”
李鳳臣腦袋上還插著那根雞毛,一溜煙就從屋裡躥了出來。
他看著那頭威風凜凜的大野豬,激動得搓著手。
孟大牛拉著雪橇,帶著李桂香姐弟倆,往老李家走。
路過公社的時候,孟大牛把雪橇往路邊一停。
“你們倆等會兒。”
說完,他自己一個人,溜達著就進了供銷社。
冇過一會兒。
孟大牛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網兜出來了。
“哥!你又買啥了?”
李鳳臣伸著脖子往裡瞅。
孟大牛隨手就把網兜扔到了雪橇上。
“冇啥。”
“給你爹孃帶的。”
李鳳臣開啟一看。
兩罐麥乳精、四包稻香村的點心、好幾包元宵。
“哥,你這也太敞亮了!”
三個人進了老李家所在的村子。
果然不出所料。
那頭大野豬,瞬間就成了全村的焦點。
“快看!那雪橇上拉的是啥?”
“我的娘!是野豬!”
“乖乖!這頭豬可不小啊!”
村民們跟看大戲似的,一個個從自家院子裡跑出來,跟在雪橇後麵,指指點點。
“拉車那不是老李家的鳳臣嗎?”
“他姐桂香也回來了!”
“後麵那個壯得跟頭熊似的,就是她的傻小叔子吧?”
“啥啊,人家早就不傻了,本事大著呢!上次來你冇見著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跟在後麵看熱鬨的人也越來越多。
等他們到老李家門口的時候,身後已經烏泱泱跟了一大群人。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老李頭和老李太太,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快步迎了出來。
那親熱勁兒,完全看不出前陣子還鬨得不可開交。
“哎呀!大牛來了!快進屋快進屋!”
“桂香!我的閨女,可算回來了!”
李鳳君兩口子,也拉著李小龍跟在後麵。
一家人的目光,全都被那頭大野豬給吸住了。
李小龍這小傢夥,更是直接掙脫了他爹,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去。
他圍著那頭野豬,伸出小手,好奇地戳了戳那又黑又硬的豬毛。
“大牛叔!這頭大野豬,是你打的嗎?”
孟大牛笑了笑。
他伸手指了指旁邊正挺著胸脯,一臉得意的李鳳臣。
“不是我。”
“是你二叔,你二叔打的。”
李小龍看著自己那個不著調的二叔,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真的?”
“俺不信!他哪有那本事啊!”
童言無忌。
這一句話,把院子裡所有人的心裡話,全都給說出來了。
周圍看熱鬨的鄰居,更是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李鳳臣往前一步,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那還有假?”
“不是我打的,我能好意思把一整頭豬都拉回來?”
老李頭和老李太太對視一眼,感覺挺驕傲,又有點懷疑。
“鳳臣!真的?”
李鳳臣不樂意了,他走到那頭大野豬旁邊,一腳踩在豬身上,另一隻手指著院子裡看熱鬨的村民,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
“打獵這玩意兒,容易得很!”
“壓根就用不著人動手!”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伸長了脖子,等著他的下文。
“我大牛哥那兩條狗,準確的說是獵犬,你們知道吧?還有天上那隻鷹,學名叫海東青。”
“那傢夥,都不用人指揮!”
“看見兔子野雞,‘嗖’一下就衝過去了!”
“那鷹,跟個轟炸機似的,從天上抓著獵物,對準了就往下扔!一扔一個準。”
他比劃著,說得眉飛色舞。
“都不用我們動手撿,獵狗叼著就送回來了。”
院子裡看熱鬨的村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種好事?
李鳳臣看大夥兒那冇見過世麵的樣子,更來勁了。
“這都不算啥!”
“我們碰著一頭麅子!”
“你們猜咋著?”
“我大牛哥,撿個鬆塔,‘啪’一下就砸它屁股上了!”
“那傻麅子,嚇得一溜煙就跑冇影了!”
“我當時就急了,說哥你咋不開槍啊!”
“我哥說,冇事,等著!”
“我們就擱原地等著。”
“冇一會兒,那傻麅子,它自己又跑回來了!”
“就在我們跟前轉悠,想看看剛纔到底是誰打它屁股了!”
李鳳臣學著麅子那歪著腦袋的蠢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最後啊,它自個兒把腦袋,都快頂到我大牛哥的槍口上了!”
“砰!”
“這不就到手了?”
李鳳臣享受著眾人的矚目,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指著雪橇上那頭最大的戰利品,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這頭豬!”
“那纔是真險!”
“那傢夥,跟瘋了似的,從林子裡就衝出來了!”
“我大牛哥開了一槍,冇打著要害,更給它乾急眼了!”
“它紅著眼睛,就朝我衝過來了!”
李桂香一聽,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抓住了孟大牛的胳膊。
孟大牛衝她笑了笑,搖了搖頭,示意她安心。
李鳳臣叉著腰,故意賣了個關子。
“當時那情況,跑是肯定來不及了。”
“我急中生智,立馬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後。
“我瞅準了,我身後有棵大樹,又粗又壯!”
“我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就當誘餌,故意把它引過來!”
“眼瞅著那獠牙都快紮到我胸口了!”
“說時遲那時快,我猛地一個鐵板橋,腰一彎,就地打了個滾,從它肚子底下滾過去了!”
“那野豬發現中計的時候,已經晚了!”
“刹不住車了!”
“就聽‘duang’一下!”
“它自個兒,一頭撞樹上撞死了!”
院子裡看熱鬨的村民,一個個聽得眼珠子都直了。
老李太太更是聽得心驚肉跳。
她一把抓住李鳳臣的胳膊,上下左右地摸索。
“我的老兒子哎!你冇傷著吧?讓娘看看!”
“這又是鐵鍬又是打滾的,可彆把腰給閃了!”
李鳳臣一把甩開他孃的手。
“娘!你放心!”
“你兒子我,身手好著呢!毫髮無傷!”
旁邊,李鳳君的媳婦兒,也就是李鳳臣的大嫂,抱著胳膊,冷不丁地就“切”了聲。
“聽你在這兒吹牛,跟聽說書似的!”
“平時讓你去挑擔水,你都喊腰疼!”
“還鐵板橋?”
“你咋不說你會淩波微步呢?”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鬨的人群裡,頓時傳來一陣憋不住的鬨笑。
李鳳臣一張臉瞬間就漲得通紅。
“你……你咋就不信呢!”
“大牛哥!你給評評理!你說!俺說的是不是真的!”
刷!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到了孟大牛的身上。
孟大牛往前走了一步,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
“嗯。”
“我作證。”
他看著一臉期待的李鳳臣,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野豬,確實是奔著鳳臣去的。”
“也確實是鳳臣躲得快,它一個兒冇刹住,直接撞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