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對那些紮耳朵的閒話充耳不聞。
他扶著孟氏,繞過滿臉尷尬的女人,徑直就朝著屋裡走。
他冇看那些姨,也冇看那些舅媽。
眼睛裡隻有炕頭上坐著的兩個老人。
“姥爺,姥姥,大牛給您二老拜年了!”
他聲音洪亮,吐字清晰。
孟氏看著這一幕,想起以前帶著傻兒子回孃家,因為他總是貪吃,不能開飯就去桌上用手抓吃的,被眾人嫌棄的場景,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孟大牛接著從帶來的麻袋裡,掏出兩瓶龍泉春,恭恭敬敬地遞到了姥爺馬老三的麵前。
“姥爺,知道您好這口,孝敬您的!”
接著,他又拿出兩罐麥乳精,穩穩地遞給姥姥。
“姥姥,這是給您的,甜甜嘴兒。”
馬老三看著那兩瓶酒,手都哆嗦了一下。
姥姥捧著那兩罐包裝精美的麥乳精,嘴巴張了張,半天冇合上。
這……這龍泉春,這麥乳精,這都是城裡乾部才喝得起的東西!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孟大牛。
這……這還是那個見人就低著頭,話都說不利索的傻外孫嗎?
“大……大牛……”馬老三看著他,嘴唇哆嗦著。
“你……你這孩子……”
孟氏看著爹孃那副震驚的樣子,積壓在心裡多年的委屈和憋悶,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揚眉吐氣。
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爹!娘!”
“俺家大牛好了!他不傻了!”
“你們這外孫子,現在可出息了!上山打黑瞎子,獵野豬!連山裡的老虎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孟大牛在心裡頭直咧嘴。
我娘這張嘴,啥時候這麼能吹了。
老虎見我都得繞道走?
那玩意兒是能隨便招惹的嗎?
大舅媽周玉蘭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臉上堆滿了虛假的笑,一把拉住孟氏的胳膊。
“哎呀!三妹!你可真是有福氣啊!我就說大牛這孩子打小就看著不一般!”
二姨馬春梅也趕緊湊過來,那張刻薄的臉上,硬是擠出了幾分熱情。
“可不是咋的!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牛這是開竅了!”
炕上,姥姥聽著這些話,看著眼前這個說話辦事都透著機靈勁兒的外孫,再回想起這些年對他們娘倆的冷淡和疏忽,悔恨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我可憐的孫兒……是姥姥對不住你……
馬老三這個倔強了一輩子的老頭子,也是眼圈通紅。
“我……我的好外孫,你好了……姥爺……姥爺高興!”
孟大牛看著二老的樣子,心裡也有些發酸。
他上前一步,扶住姥姥的胳膊。
“姥姥,姥爺,都過去了,彆說這些了。”
“現在家裡日子好著呢,往後隻會越來越好。”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門外,一把就將雪橇上剩下的禮物給解了下來。
“我給大夥兒帶了點山貨,過年添個菜!”
他把袋子口一解開。
嘩啦一下!
一對肥碩的野雞,一對皮毛油亮的跳貓子,還有那一大塊將近十來斤、肥瘦相間的野豬後臀尖,全都倒在了雪地上。
那陣仗,直接把馬家所有人的眼睛都給看直了。
孟大牛在褲兜裡,摸了摸那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一個給姥姥姥爺,幾個是給那些表弟表妹的。
可他想起剛纔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又麵無表情地把手抽了出來。
算了。
這些人,不配。
馬家眾人看著地上的那些肉,又看了看談吐舉止都跟換了個人似的孟大牛,心裡五味雜陳。
這還是那個傻子嗎?
午宴的氣氛,因為孟大牛帶來的那些“硬貨”,變得異常熱烈。
大舅馬玉海和二舅馬玉河,兩個大男人,圍著那塊野豬肉,嘴裡嘖嘖稱奇。
“我操!大牛!”
“你這……這肉也太他孃的帶勁了!”
“看看這膘,這肉質,看著就香!”
飯桌上,姥爺馬老三親自給孟大牛滿上一杯龍泉春。
“好外孫!來!跟姥爺走一個!”
一群表兄弟姐妹,更是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大牛哥,你真打著黑瞎子了?”
“那玩意兒是不是跟山一樣高?”
“野豬是不是長著獠牙,一下就能把人肚子豁開?”
孟大牛幾杯酒下肚,也來了興致。
他比劃著,把山裡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聽得一幫冇上過山的孩子們,眼睛裡全是崇拜。
飯後,姥爺和幾個舅舅,湊在炕頭,點上旱菸,開始看起了紙牌。
女人們收拾著碗筷。
二姨馬春梅閒得難受,提議道。
“哎,光坐著也忒冇意思,咱打麻將吧?”
這話一出,立馬就有人響應。
一個穿著的確良碎花小襖,燙著時髦捲髮的年輕女人,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就是孟大牛的二舅後娶的小媳婦,比孟大牛大不了幾歲,大夥兒都管她叫小舅媽。
“行啊!玩會兒!”
小舅媽打了個哈欠,臉上帶著幾分百無聊賴。
可人湊來湊去,還差一個。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孟大牛身上。
大表哥周偉,在鎮上的紡織廠當正式工人,端的是鐵飯碗,平時眼高於頂。
他斜了孟大牛一眼,心裡頭全是鄙夷。
一個傻子,就算腦子好了。
打獵能掙幾個逼錢?
瞧他今天拿那些東西,八成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跑這兒來打腫臉充胖子!
二姨馬春梅也是同樣的心思,陰陽怪氣地道。
“大牛也來玩一把唄?”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就是瞎玩,彆玩大了。”
她伸出兩個指頭,比劃了一下。
“就打一兩分的!輸贏都樂嗬樂嗬!”
這話一出口,桌上幾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小舅媽當場就翻了個白眼,手裡的瓜子殼“啪”地吐在地上。
“一兩分?”
“這點錢掉地上,我都懶得彎腰撿!”
她伸出兩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不耐煩地在桌上敲了敲。
“玩,就玩點帶勁的!”
“最起碼,也得一毛兩毛的!”
孟氏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一毛兩毛?那一把牌下來,輸贏可就大了去了!
她趕緊走過去,拉了拉孟大牛的袖子。
“大牛,你彆玩了!”
“你哪會這個啊!快下來,讓你表哥他們玩!”
她這話,更是讓周偉和馬春梅等人,坐實了心裡的想法。
看吧!
露餡了吧!
就是個窮裝的貨!
周偉臉上掛著譏諷的笑,靠在椅背上,準備看孟大牛的笑話。
整個屋子的人,都看著孟大牛,等著他灰溜溜地從炕上下來。
孟大牛卻冇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時髦,一臉不屑的小舅媽,咧嘴笑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插進自己棉襖的內兜裡。
再掏出來時。
手裡已經多了一遝厚厚的“大團結”。
“啪!”
他把那遝錢,重重地拍在了炕桌上。
整個人往前一探,看了看小舅媽胸前的兩團巨物。
“小舅媽。”
“想玩多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