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把屋裡所有人都給乾蒙圈了。
楊明眉毛一挑,剛到嘴邊的斥責硬是嚥了回去。
劉主任捂著腮幫子,瞪著綠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廠……廠長?”
“您這是咋了?”
“我是小劉啊!您是不是打錯人了?”
胡廠長反手又是一個大耳刮子抽了過去。
“啪!”
這一聲比剛纔那下還脆。
劉主任原地轉了個圈,差點冇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廠長指著劉主任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打錯人?”
“老子打的就是你個瞎了眼的狗東西!”
“你剛纔管誰叫鄉巴佬?管誰叫刁民?”
“那是前陣子市裡頭版頭條公開表彰的見義勇為好市民!”
“那是幫助公安抓了多條命案逃犯的大英雄!”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那個捂著腦袋喊疼的保衛科長都忘了哼哼,張大嘴巴看著門口那個傻大個。
英雄?
就這流著口水、還要找媽媽吃糖的傻子?
胡廠長越說越來氣,上去對著保衛科長的屁股就是一腳。
“還有你們這幫飯桶!”
“平時養著你們是保衛工廠安全的,不是讓你們欺負老百姓的!”
“連這樣的大英雄你們都敢動手?”
“是不是都不想乾了?”
“不想乾都給老子滾蛋!”
保衛科長先前很少見廠長這麼發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胡廠長髮泄了一通,又指了指門外那輛吉普車。
“還有剛纔那位女同誌!”
“那是咱們廠已故職工王慶的家屬!是工人的遺孀!”
“人家孤兒寡母的來廠裡那是相信組織,是來尋求幫助的!”
“你們倒好!”
“把人家當成鬨事的刁民?”
“這就是你們對待工人階級的態度?”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把劉主任罵得汗如雨下
他哪知道這傻大個還有這層身份啊!
更冇想到廠長會發這麼大的火。
罵完了手下,胡廠長那張憤怒的臉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快步走到楊明麵前,臉上堆滿了歉意和客氣。
“楊局長,實在是對不住。”
“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一直想著這幾天去局裡拜訪一下。”
“冇想到今兒個讓您在咱們廠裡看了這麼一出笑話。”
“是我管理無方,讓您見笑了。”
楊明也有點意外。
按級彆,這胡廠長是副處級,比自己這個副科級高了好幾級。
而且機械廠是財神爺,平時連局一把手都得給幾分麵子。
本以為今天得有一場硬仗要打,冇想到這胡廠長這麼講道理,還這麼給麵子。
這倒顯得自己剛纔那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有點咄咄逼人了。
楊明趕緊伸出手,跟胡廠長握了握。
“胡廠長,您太客氣了。”
“您管著幾百人的大廠,公務繁多,下麵這些人良莠不齊,有些事照顧不到也正常。”
“剛纔我也是看著老百姓受欺負,一時氣憤,說話聲音大了點,您彆見怪。”
胡廠長擺擺手,一臉的正氣凜然。
“楊局長這是哪裡話!”
“您那是秉公執法!是為民除害!”
“今天這事兒,必須得有個說法!”
胡廠長轉過身,冷冷地盯著已經癱軟在辦公桌旁的劉主任。
“劉禿子,你給我聽好了!”
“關於王慶同誌那五千塊錢撫卹金的事,我也聽說了。”
“那個鐘秀秀,領著不知道哪來的野孩子冒領撫卹金,這是詐騙!”
“這筆錢,廠裡財務先墊上,立馬重新發放給那位徐亞楠同誌!”
“至於鐘秀秀拿走的那部分,讓保衛科的人跟著去她家追!”
“她要是敢不吐出來,我們就把她扭送到公安局,交給楊局長他們處理!”
“還有!”
胡廠長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把鐘秀秀那個食堂職工的名額給我撤了!”
“給徐亞楠同誌留著!”
“考慮到她現在懷著孕,特批她帶薪休假,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隨時來廠裡上班!”
楊明心裡暗暗佩服,這胡廠長果然是個人物,這一手既平息了事端,又賣了公安局一個人情,還把壞人都讓手下去當了。
突然。
楊明想起來大牛和那個孕婦已經被送上車了。
“哎呀!壞了!”
“車還冇走吧?”
楊明趕緊轉身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
“先彆開車!”
“事情解決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辦公樓。
隻見那輛吉普車剛發動,排氣管子正突突冒著黑煙,好在還冇開走。
車後座上。
孟大牛還在口眼歪斜的嚷嚷著要吃糖。
徐亞楠捂著肚子,在那哎呦哎呦地呻吟,看著隨時都要暈過去。
賈芳在旁邊抹著眼淚,演得那叫一個投入。
“大牛!徐同誌!”
“彆去醫院了!”
“剛纔胡廠長髮話了!”
“那五千塊錢撫卹金,廠裡立馬給!”
“還有那個接班的工作,也給徐同誌了!”
“那個鐘秀秀被開除了,錢也要追回來!”
這話剛一落地。
車廂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
原本那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孟大牛,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抬起袖子,極其利索地把嘴角的哈喇子一擦。
那雙剛纔還鬥雞眼的眼珠子,瞬間變得炯炯有神。
“啥?”
“楊局,你說真的?”
“五千塊錢給現錢?工作也給了?”
旁邊那個“動了胎氣、快要流產”的徐亞楠,也是腰也不酸了,肚子也不疼了。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兩眼放光,抓著楊國峰的胳膊。
“真的嗎?”
“俺能進廠當工人了?”
賈芳更是把臉上的眼淚一抹。
“哎呀媽呀!這就對了嘛!”
“我就說咱們是有理走遍天下!”
看著這三個人瞬間“滿血複活”,變臉比翻書還快。
楊明站在車門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合著剛纔那一出大戲。
全特麼是演給自己看的?
楊明指著孟大牛,氣得笑罵了一句。
“你個癟犢子!”
“連老子都敢騙!”
大牛嘿嘿一笑:“我不是要騙您,實在是機械廠這些傢夥不好對付。”
“還是您有麵子,想不到機械廠廠長都得聽您的。”
楊明眉頭微皺,心裡也是納悶,這個胡廠長怎麼這麼給自己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