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一小兩隻狗,配合著,一個咬住棒子,一個用力要開苞米皮,竟也能幫上忙。
這一乾就是一上午。
孟大牛還要乾,孟小慧卻放賴了:“我不行了,咱回家吃飯吧,肚子餓得咕咕叫了。”
孟氏心疼的給閨女擦汗,又衝著遠處的大牛喊:“兒啊,歇歇吧,下午再乾。”
孟大牛答應一聲,三個人高高興興的回家了。
剛走到自家衚衕口,就看見一個人影慌慌張張地從孟家院子裡鑽了出來。
正是隔壁老王家的二兒媳婦,王壯媳婦。
這娘們平時也是個愛嚼舌根的主,走路都帶風,今兒個卻跟做了賊似的,低著頭隻想溜邊走。
一抬頭撞見孟大牛他們,王壯媳婦明顯嚇了一激靈,臉色變顏變色的。
“哎呀,嬸子……你們上地回來啦?”
孟氏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客氣地點點頭。
“昂,回家吃口飯,下午再乾。他二嫂,你來有事?”
“冇……冇啥事!就是路過,閒嘮嗑!”
王壯媳婦胡亂應了一句,也不等孟氏再問,扭頭就鑽進了王慶家院子。
孟小慧撇了撇嘴,看著緊閉的大門嘟囔道。
“這二嫂子咋神神叨叨的?平時看見我哥都得調侃兩句,今兒個咋跟見了鬼似的?”
孟大牛心裡也有點犯嘀咕,但也冇多心思。
“管她呢!趕緊回家吃飯,我都聞著香味了!”
推開屋門,一股濃鬱的醬香味撲麵而來。
桌子上早就擺好了碗筷。
大海碗裡盛著白亮亮的手擀麪,旁邊是一大碗炸得金黃冒油的雞蛋醬,切得細細的黃瓜絲、蔥絲碼得整整齊齊。
最顯眼的,是一盤切成薄片的鹵鹿肉,看著就讓人流哈喇子。
李桂香正圍著圍裙在灶台邊忙活,看見幾人進屋,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娘,大牛,快洗手!麵剛出鍋,這會兒吃最勁道!”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孟氏吃了兩口,像是突然想起了啥,抬頭看向李桂香。
“桂香啊,剛纔我在門口碰見隔壁王老二媳婦了,我看她慌慌張張的,來咱家有啥事啊?”
這一問不要緊。
李桂香原本正夾菜的手猛地一頓,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冇……冇啥大事,就是過來坐坐。”
孟大牛一看嫂子這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事。
他放下筷子,把嘴裡的麪條嚥下去,沉聲問道。
“嫂子,咱是一家人,有啥話你就直說。”
李桂香趕緊擺手,抬頭看了看大牛,又看了看婆婆,這才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
“是隔壁那個老大,王慶……冇了。”
“啥?”
孟大牛和孟氏還有孟小慧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
“冇了?哪個冇了?你是說死了?”
“這纔多大歲數啊?前陣子回來看著還好好的呢,咋說冇就冇了?”
孟大牛心想怪不得昨天晚上路過王慶家,聽見裡麵有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原來是這檔子事!
這王慶可是村裡人人羨慕的物件,在城裡工廠當臨時工,雖然不是正式編,但在莊稼人眼裡,那也是吃商品糧的。
平時回村都穿著工裝,彆著鋼筆,走路鼻孔朝天。
這咋突然就死了?
“聽說是廠裡出了意外。”
李桂香歎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唏噓。
“機器故障,人冇跑出來,當場就不行了。”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悶了下來。
畢竟是鄰居,又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壯勞力,說冇就冇了,讓人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孟氏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可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對啊!”
“這要是人冇了,那是大事啊!”
“按理說,屍體得拉回來入土為安,還得搭靈棚、請嗩呐班子,這咋一點動靜都冇有?”
“就連剛纔那個老二媳婦,也不像是家裡辦喪事的樣啊?她要是身上戴孝,可不行進咱家。”
麵對婆婆的追問,李桂香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她看了看未成年的小慧,又看了看大牛,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帶著一股子鄙夷和氣憤。
“娘……這事兒,太埋汰了!”
“那王慶在城裡……有人了!”
“啥?”
這下子,連孟大牛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在城裡又找了一個小的,聽說連孩子都生下來了,是個帶把的,都兩歲了。”
李桂香這話一出,簡直比剛纔聽說王慶死了還讓人震驚。
“人死在廠裡,那邊的那個小的直接就去鬨了,把屍體給搶過去了。”
“說是要在那邊火化,在那邊辦喪事。”
“王慶他爹孃,似乎早就知道有這個大胖孫子,直接坐車去城裡了!”
“說是要去認孫子,順便在那邊給兒子發喪。”
“把家裡的這個正房媳婦,就這麼給扔下了。”
孟氏搖搖頭,歎了口氣。
“作孽啊!真是作孽!”
“這王慶看著老實巴交的,冇想到肚子裡全是壞水!”
“家裡媳婦給他守著老窩,伺候幾畝地,他在外麵花天酒地,還養野女人。”
孟氏是舊社會過來的人,最恨這種拋妻棄子的陳世美。
她指著隔壁的方向,破口大罵。
“那老王家兩口子也不是個東西。”
“有了孫子就忘了兒媳婦?也不怕脊梁骨被人戳爛了。”
“這種人家,以後誰還敢跟他們來往!”
孟小慧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明白了咋回事。
小丫頭氣得小臉通紅,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戳,憤憤不平地說道。
“活該!”
“這就是報應!”
“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才收了他這個壞種!”
孟大牛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吃著麵。
那王慶媳婦,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還得受這種窩囊氣。
男人死了,公婆跑了,屍體被外麵的野女人搶走了。
不用問,廠裡給的撫卹金她連影都夠嗆能看著。
想想王慶媳婦對自己也挺的,過去原主傻,很多人都欺負他,王慶媳婦雖然也誘騙自己滿足她的空虛,但是也是真心對自己好,冇少給自己好吃的,還幫自己擦鼻涕。
“行了娘,彆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孟大牛給老孃夾了一塊鹿肉,勸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