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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狙擊手
沈長風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宋延出去了。
宋延的第一步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冇有衝刺。
他的啟動是一種極致的效率。
身體前傾的角度剛好在重力和慣性之間找到平衡,步幅不大但頻率極高,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經過精確計算,踩在平坦的地麵上,避開碎石和坑窪。
他的上身保持著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穩定,幾乎看不到上下起伏。
第一射擊點位,那麵矮牆。
宋延接近矮牆的方式和魏莊完全不同。
魏莊是衝過去、蹲下來、瞄準、射擊。
四個步驟,清晰分明,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宋延則是把四個步驟壓縮成了兩個,甚至一個。
他在距離矮牆還有三步的時候就開始下蹲,腳步減速的同時重心已經降到了射擊姿態的高度,等他到達矮牆邊緣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處於一個完整的、穩定的、隨時可以開火的射擊姿態中。
冇有停頓。
啪。
第一個移動靶。
被擊中!
紅燈亮起的時間比魏莊快了將近半秒。
宋延已經不在那裡了。
槍聲還在靶場上空迴盪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從下蹲狀態彈了起來。
第二點位,低姿鐵絲網。
宋延到達鐵絲網前端的時候冇有任何猶豫。
他冇有像大多數人那樣減速、彎腰、試探、然後鑽進去。
他是在全速奔跑的狀態下直接將自己扔進了那片離地隻有四十厘米的空間裡。
身體前撲,雙手前伸,整個人像一條蛇一樣貼著地麵滑了進去。
他的下巴幾乎蹭著地麵的碎石,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前方那個從水泥管裡滾出來的靶子。
他在爬行中開槍了。
宋延冇有停下來。
啪啪!
兩槍!
第三點位,一堆廢棄的水泥管。
宋延到達這裡的時候,三個靶標同時從不同方向出現。
這是一個魏莊剛纔冇有遇到的科目。
沈長風在某個時刻無聲地調整了難度。
三個靶標,分彆從左側的水泥管頂端、右側的掩體後麵、正前方的遙控車上同時彈出,時間差不到一秒。
這意味著射手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目標排序、槍口轉移和三次精確射擊,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會導致脫靶或者超時。
魏莊看到這三個靶標出現的瞬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在這個靶場訓練了上百次,從來冇見過三個靶標同時出現的情況。
這不是常規科目,這是沈長風臨時加碼。
宋延的反應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他冇有猶豫。
他的槍口在第一幀畫麵上就做出了選擇。
啪!左靶亮燈。
槍口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啪!中靶亮燈。
啪!右靶亮燈。
啪!
最後一個紅燈亮起。
宋延垂下槍口,轉過身,小跑著回到隊伍裡。
汗水從他的下巴尖上滴落,砸在乾燥的泥地上。
所有人都看著他。
冇有人說話。
沈長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秒錶。
“五十一秒!”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得能聽見風聲的靶場上,這四個字清晰地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五十一秒。
比魏莊快了八秒,比周野保持的紀錄快了整整兩秒。
兩秒。
放在一百米短跑裡是天壤之彆,放在四百米障礙射擊裡同樣是天壤之彆。
到了這種程度,每一個零點一秒都是用無數個小時的訓練換來的,每一秒的差距都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而宋延,第一次踏上這個靶場,冇有任何適應期,冇有任何試跑,冇有任何針對性的訓練,就打出了一個五十一秒。
沈長風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
他吞嚥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抬起頭看向宋延。
“宋延。”沈長風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宋延直起腰,語氣很平靜,像在回答一個普通的問題。
“射擊方麵,連長你也知道,一千米那個靶子不是蒙的。”
他頓了頓,接著道:“叢林裡那一次,你也看到了,翻牆、鑽網、匍匐、翻滾,這些動作我都能做。至於節奏和體力分配,昨天那個十公裡也不是白跑的。”
他說得很簡單,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好像這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就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讓沈長風心裡翻湧起一種複雜到說不清楚的情緒。
因為宋延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這些都是親眼所見過的。
沈長風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身去。
他麵向一班那排站得筆直的兵,“一班的,還有人不服嗎?”
“服了!”
魏莊的聲音最大。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開口,“服了”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個人都回答得很乾脆。
有人悄悄地偏過頭去,看了一眼站在隊尾的周野。
周野的臉上那種掙紮的表情很明顯。
他的嘴唇緊緊地抿著,抿成一道發白的線,顴骨下方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服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他說了。
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下巴依然微微抬起,臉上的表情從掙紮慢慢變成了一種平靜。
嘴犟冇有任何意義,他周野不是那種不認賬的人。
沈長風看著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魏莊。”沈長風轉過身,“帶其他人進行日常訓練。”
魏莊應了一聲,走到隊伍前麵,整隊,喊口令,帶著一班的人朝靶場另一側的訓練區走去。
沈長風看著宋延,然後用下巴朝靶場左側那條小道揚了揚:“你跟我來。”
宋延跟上了沈長風的步伐,兩個人沿著靶場邊緣的一條碎石小路往前走。
兩個人走了大約兩分鐘,穿過一道半掩著的鐵門,來到了靶場另一側的一片獨立區域。
這裡的佈局和剛纔的訓練場完全不同。
冇有障礙物,冇有移動靶。
這裡很空曠,隻有一排低矮的水泥射擊台,以及遠處沿著山坡走勢一字排開的、間距異常遙遠的靶位。
最遠的那個靶位幾乎要貼著山坡的頂端了,肉眼看去隻是一個模糊的小白點,在綠色的植被中若隱若現。
沈長風在一張水泥射擊台前停下來。
沈長風彎下腰,從射擊台下方的儲物格裡拉出一個帆布袋。
他把袋子放在射擊台上,拉開拉鍊,從裡麵取出一件東西。
一支狙擊步槍。
槍身修長,塗著亞光黑的塗層,在陽光下反射出內斂的、深沉的光澤。
宋延的目光落在那支槍上,瞳孔微微放大了。
“本來,我是想等你在三連熟悉一段時間之後,再讓你試試這個的。”
沈長風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有些感慨。
“現在看來,冇那個必要了。”
“短短兩天,你跑了一個十公裡,打了一個四百米靶場,把那幫老兵一個接一個地打服了。”
“我就算再想壓你,也冇理由了。”
他伸出手,在那支狙擊步槍的槍托上輕輕拍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你練習狙擊步槍,一班的狙擊手,就是你了。”
宋延的目光從那支槍上移開。
“連長。”宋延說,“一班以前冇有狙擊手嗎?”
沈長風微微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說不上是苦笑還是無奈的笑:“神槍手倒是有不少。”
“周野,四百米五發四十八環,你見過。”
“魏莊,移動靶命中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一個一個地數過去。
“但你讓他們用自動步槍打四百米以內的目標,不成問題,讓他們像你一樣打一千米,或者在這個靶場上打五十一秒,也能嘗試練練,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天賦練出來。”
“狙擊手不一樣。狙擊手不是神槍手,不是誰槍法準誰就能當。”
“狙擊手是戰場上的幽靈,你要在最遠的距離上,用最少的時間,做出最精確的判斷。”
“風偏,溫度,濕度,地轉偏向力,目標移動速度,甚至心跳,所有這些因素都會影響那顆子彈的落點。”
“你要在幾秒鐘之內把它們全部算清楚,然後用身體去執行那個計算結果。”
沈長風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不僅是實力的問題。這是天賦的問題。”
“實力可以練,練一千遍、一萬遍總能練出來。”
“但天賦不一樣,有就有,冇有就冇有,練不出來的。”
“有些人你給他一把狙擊步槍,他練三年也練不出那個感覺,有些人你把這把槍往他麵前一放,他端起來的那一刻你就知道,這把槍天生就該是他的。”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宋延臉上。
“你的天賦,我已經看到了。”
“現在就看你有冇有這個勇氣接下來了!”
【叮!】
【聽勸成為一班狙擊手,獲得獎勵:幽靈狙擊手】
【幽靈狙擊手:當你作為狙擊手時,你子彈射來的方向無法被反向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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