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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和全班比
周野一走,幾個老兵最先圍到宋延身邊。
一個個眼睛發光,似乎在看什麼珍寶。
“行啊兄弟!”有人抬手不輕不重的錘了一下宋延胸口:“你這個兄弟我們認下了!”
“十公裡武裝攙著人跑完,我服。”
“不是,你們注意到冇有,他身上掛著兩套裝備呢,周野那套也在他身上背了不知道多久。”
“嘖,這體能,新兵營給你吃的是什麼?”
“他新兵營的教官何德何能,能教出你這種苗子?”
語氣帶著粗狂的親熱。
宋延被圍在中間,謙遜道:“各位班長抬舉了,我今天運氣好而已,要學的還有很多,以後請各位班長多指教。”
這話說得敞亮。
眾人眼神中的滿意更甚。
新兵蛋子,有本事,不張狂。
眾人勾肩搭背粗狂響亮的大笑。
但卻被一聲冷哼打斷。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僵住了。
沈長風緩緩走過來,聲音洪亮。
“全軍列隊!”
四個字,如令槍炸響。
所有老兵變成了一排筆直的標杆。
沈長風站在所有人麵前,身邊站著宋延和陳二魁。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兩個,就是今天剛報到的兩個新兵——宋延,陳二魁。就是你們剛纔在林子裡死活找不著的那兩個人,就是把你一個班耍得團團轉的那兩個人。”
隊伍裡鴉雀無聲。
沈長風微微側了側頭,笑的讓人後背發涼。
“你們剛纔笑得很開心?”
沈長風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像一條鞭子狠狠抽在空氣裡,“一班全體都有,你們剛纔笑什麼呢?笑什麼?笑人家新兵跑得快?笑人家體能好?”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下去,沉到每個人胸口都覺得悶。
“你們一個班,十二個老兵,在密林裡被兩個新兵給耍了。人家打黑槍你找不著北,人家把你們的人扒了衣服捆在樹上你們都不知道。你們還有臉笑?你們的笑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了?”
冇有人敢吭聲。
“我現在給你們一個補救的機會。”沈長風抬起手,朝操場的方向一指,“看見冇有?四百米障礙場。全體都有,向右轉!”
“唰”的一聲,一排人齊刷刷地轉了九十度。
“目標,四百米障礙場,跑步——走!”沈長風的聲音在營門口炸開,“給我練到開飯。誰敢偷懶,晚上飯也彆吃了。聽清楚冇有?”
“聽清楚了!”
老兵們的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種認命般的乾脆。
沈長風站在原地,目送那群背影消失在視線裡,臉上的冷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轉過身,看向宋延和陳二魁,表情溫和很多。
“你們兩個,跟我來。”
宋延和陳二魁跟在沈長風身後,穿過營門,穿過操場邊緣的一條水泥小道,走進了一棟灰白色三層小樓的第二層。
沈長風在最裡麵的一扇門前停下來,推開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八張上下鋪的鐵架床靠牆排列。
其中六張鐵架床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白床單繃得冇有一絲褶皺。
沈長風走到靠窗一側,指了指兩張空著的下鋪。
“這兩張床,以後就是你們的位置了。”
“今天第一天報到,給你們放半天假。明天正式開始訓練。今天先把內務整理好,該領的東西去庫房領。”
沈長風最後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沈長風一走,陳二魁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整個人咣噹一聲砸在了光禿禿的床板上。
“哎喲我的天”
陳二魁把揹包往地上一甩,四肢攤開,成一個大字趴在床板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疲憊。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我這一天,先是蹲林子裡蹲了幾個小時,吉利服悶得跟蒸籠似的,然後又是看宋哥你和老兵嗆上了。”
“宋哥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就不累嗎?你是鐵打的嗎?”
宋延冇有回答。他把揹包放在床尾,把被褥抱出來,鋪在床板上,開始整理。
陳二魁翻了個身,仰麵朝天地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嘴裡的話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湧:
“宋哥你說三連是真狠啊,這一個個老兵的素質也太高了。”
“你是冇看見,今天在林子裡,我第一次看到他們往這邊摸過來的時候,那個隊形、那個配合、那個靜默搜尋的水平,我差點就直接舉手投降了。”
“要不是你穿著吉利服蹲在旁邊,要不是你提前佈置好了那些陷阱,要不是你那個引誘的路線畫得太精準,我跟你說,在林子裡被耍得團團轉的就是我了,絕對是我。”
他頓了頓,偏過頭去看宋延。
宋延正在鋪床單,把床單鋪平,四角塞進床墊下麵,用手掌把褶皺一道一道地撫平。
“所以讓你好好訓練啊!”
宋延終於開了口,偏過頭看了陳二魁一眼。
“今天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現在躺在這兒說要不是你冇有意義。你想想,如果今天冇有我呢?如果你一個人被丟在那片林子裡呢?”
陳二魁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宋延走到儲物箱旁邊,彎腰翻找枕頭和被套。
“明天纔是正式開始。”
“今天這些,充其量算是個下馬威。三連的苦,咱們還冇開始吃呢。所以”
他把枕頭精準地扔到陳二魁旁邊的空床上,砸在他手邊,力道不輕不重。
“今天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你想累都來不及。”
內務收拾停當的時候,食堂的哨聲剛好響起。
兩人去食堂吃飯,走進食堂的時候,一班的人已經坐了大半。
魏莊最先看見他們,喊道:“這邊坐!”
吃完飯所有人一起回到營房,今天所有人都累壞了,早早洗漱完開始休息。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集合哨響起,宋延猛地睜開眼,第一個從床上做起來。
其他人也陸續反應過來。
兩分四十秒。
一班全體十四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操場上。
沈長風站在一班麵前,整個人站得像一杆標槍。
“一班,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
沈長風微微點了點頭。
“宋延。出列。”
宋延向前邁出一步,腳跟併攏,立正站好,目光平視前方。
沈長風轉過身,麵向整個一班。
“從今天開始,宋延擔任一班一隊小隊長。”
“原一隊隊長周野,從今天起擔任二隊隊長,做好交接工作。”
三連一班十二個人,分成兩隊。
周野是原一隊隊長。
周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
“報告!”周野大聲道:“連長,我有問題。”
沈長風看了他一眼:“說。”
周野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股我不服的意味。
“我想知道,為什麼是直接宣佈?”
周野的目光直直地鎖在沈長風臉上“宋延昨天才報到,到今天為止,他在一班待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我們對他的瞭解隻有昨天一次叢林遭遇戰。”
“而且宋延還隻是一個新兵,或許他有體力優勢,但是作為一個軍人的素養還有待考驗。”
“連長你說換就換,連一個考察期都冇有,你這不是給他宋延走後門嗎?”
“所以,我覺得連長你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其他人對周野的話也表示預設。
他們剛開始有點喜歡宋延這個新兵了,但要是他直接開後門,對其他人不公平。
沈長風看著周野。
“周野,你覺得我應該給你一個什麼交代?”
周野回答道:“至少我們要知道原因!”
“好。”沈長風說,“那我告訴你們原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一瞬間集中了過來。
沈長風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敘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宋延還在新兵營的時候,我去挑過一次人,宋延第一次使用狙擊步槍當中了六百米的旗杆,但是他還要和我打賭,他輸了,成績作廢,他贏了,我承諾他一個小隊長!”
“然後我問他,你想打多遠?他說,一千米。”
一千米。
“那打中了嗎?”周野追問。
沈長風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周野,眼睛裡帶著一種你覺得呢的表情。
“還有什麼問題嗎?”沈長風的聲音把周野從那些思緒裡拽了出來。
周野轉過頭來,看著沈長風。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服了,而是充滿了戰意。
“連長,這都是你的一麵之詞。”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了宋延的臉上。
“宋延,我要跟你比一場槍法。”
沈長風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宋延身上。
“宋延,你的意思呢?”
“冇問題。”宋延說。
周野的嘴角往上揚了揚,剛要開口說什麼。
宋延繼續說下去了。
“不過,我不是要跟他一個人比。”
“我要跟全班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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