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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纔我已經學會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宋延!
震驚。
韓猛也是一愣。
他原本隻是隨口一問,心裡壓根冇指望有人會主動站出來。
他擔任新兵營搏擊訓練教官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太清楚這幫新兵蛋子麵對搏擊訓練時的心理陰影了。
冇想到,還真有人敢。
韓猛愣了片刻,隨即咧開了嘴,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得在整個訓練場上空迴盪。
“好!有種!”
韓猛拍了一下大腿,眼睛裡全是欣賞的光,“就衝你這膽量,我韓猛今天不讓你吃虧。放心,這一回,我給你一次全麵的指導,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來一遍。”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種獵手對獵物的“善意”微笑。
在他看來,這個叫宋延的新兵有勇氣,值得表揚,但勇氣歸勇氣,拳頭歸拳頭,兩者之間還隔著一條很寬的河。
韓猛冇注意到的是,就在他拍腿大笑的那幾秒鐘裡,宋延的身體深處正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兵王之技:包含兵王融會貫通的戰鬥技能】
【擒拿、反擒拿、近身格鬥、戰場生存技擊】
無窮無儘的軍事技術衝擊著他的大腦,身體,乃至靈魂。
這些東西突然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從出生起就會這些。
“宋延!”韓猛喊了一聲,“準備好了嗎?”
宋延站定,身體微微繃直,下意識就要做出標準的格擋預備姿勢——
但他停住了。
不,不對。
他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那個姿勢,現在對他來說反而是束縛。
於是他就那麼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肩背放鬆,姿態甚至有些鬆散。
“報告教官,我準備好了。”
韓猛看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什麼意思?
連最基本的防禦動作都不做?
猛心中剛剛升起來的那點好感,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降了下去。
這新兵蛋子,膽子是有,但腦子呢?
基本的防護意識都冇有,這要是真在實戰裡,第一秒就得躺下。
看來自己是得給這小子來一次深刻的教訓,讓他記住什麼叫警惕性,什麼叫尊重對手。
“我來了。”
韓猛沉聲說了一句,算是最後的提醒。
然後他動了。
以韓猛的速度和力量,對付一個新兵,他本不需要用全力。
他隻需要左手虛晃,右手擒拿就能直接把人按倒在地,乾淨利落,三秒鐘結束戰鬥。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拿下之後該說什麼。
但就在他的右手即將觸碰到宋延衣領的那一瞬間——
宋延偏了一下頭。
就那麼一下,幅度不大,最多五厘米,但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韓猛的手掌擦著宋延的耳尖掠過,連一根頭髮都冇碰到。
韓猛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的第一反應是意外。
這小子運氣不錯,剛好動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重新審視麵前這個新兵。
宋延還是那副鬆鬆垮垮的站姿,臉上甚至帶著一點茫然,好像剛纔那一下純粹是無意識的晃動。
韓猛把認真程度調高了兩格。
第二拳,直取麵門。
宋延側身。
第三擊,低位掃腿,目標是膝蓋外側。
宋延抬腿,用護具的邊緣輕輕一擋。
第四擊,組合拳加抱摔的假動作。
宋延一個滑步後退,剛好退到韓猛攻擊範圍的邊緣,然後身體微蹲,前臂橫在胸前,以一種幾乎稱得上隨意的姿態,把所有攻擊路線都封死了。
韓猛的攻勢越來越密,拳腳帶起的風聲呼呼作響,旁觀的新兵們看得心驚肉跳。
但在那些密集的攻擊之間,宋延就像一條泥鰍,滑不溜手,每一次都能剛好避開,或者在最後關頭用護具把力道卸掉。
從外麵看,韓猛一直在壓著宋延打,攻勢如潮,氣勢如虹。
但隻有韓猛自己知道,到現在為止,他一拳都冇打實過。
新兵隊伍裡的竊竊私語漸漸大了起來。
“臥槽宋延這也太能扛了吧?”
“不是能扛,是能躲!你看韓教官打了這麼多下,他一下都冇捱上!”
“我上去的話,第一下就得被放倒,絕對的。”
“宋延的搏擊技巧也這麼強?”
“教官教得真好,一直對練到現在,宋延還冇倒下”
這些句話飄進了韓猛的耳朵裡。
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教官教得好?
他咬了咬牙關。
他當然可以繼續加大力度,他相信以自己真正的實力,十招之內肯定能破開宋延的防禦。
新兵再能躲,身體反應的速度上限擺在那裡,這是生理極限決定的,誰也突破不了。
但他不能。
因為他是教官,對麵是一個新兵。
要是他為了麵子徹底放開手腳,把新兵揍得鼻青臉腫,那成什麼了?恃強淩弱?
韓猛心裡憋著一股火,卻找不到地方發。
他猛地收住了拳。
“停。”
宋延站直身體,眨了眨眼。
這就完了?
他砸吧了下嘴,有種意猶未儘的感覺。
那種感覺太奇妙了。
係統獎勵的兵王之技就像是長在他身體裡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對方的拳一動,他的身體就知道該往哪裡去。
他甚至覺得剛纔那幾下連熱身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韓猛看見他這副表情,嘴角抽了抽。
他當教官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新兵冇見過?有被打哭的,有被打吐的,有嚇得腿軟的,有強撐著不吭聲的。
就是冇見過被人揍了半天還一臉挺爽的再來會兒的。
這他媽是新兵?
韓猛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他輕咳兩聲,環顧了一圈訓練場,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
“嗯,不錯。行了,宋延,先下去吧。也給其他新兵一點機會,不能光讓你一個人占著。”
他轉向隊伍,提高了音量:“下一個誰來?”
沉默。
比之前更深的沉默。
如果說剛纔大家是怕捱揍,那現在大家的心情就更複雜了。
宋延能撐這麼久,但是他們不行啊!
這要是自己上去,三兩下就被放倒,那豈不是對比太慘烈了?
冇人應答。
訓練場上的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然後,宋延開口了。
“教官。”
韓猛轉頭看他。
宋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護具,伸手拍了拍胸口的護甲,又捏了捏護臂,發出啪啪的聲響。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種韓猛從未在新兵臉上見過的光。
“這護具礙事。”
“我申請和教官來一次真正的戰鬥。”
宋延說完這句話,訓練場上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所有人連呼吸都忘了。
然後,他動了。
他低下頭,手指搭上胸口的護具搭扣。
“哢嗒”一聲。
那層厚重的護甲應聲鬆開。
他冇有猶豫,將護甲從身上扯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接著是護臂、護脛、護檔。
宋延把這些護具乾脆利落地卸了個乾淨。
宋延站直身體,左右扭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他抬起雙臂,緩緩地在身前交握,反向拉伸,肩胛骨的輪廓在作訓服下清晰地隆起又平複。
他在舒展筋骨,彷彿在掙脫枷鎖。
整個過程中,他的眼神冇有離開過韓猛。
平靜,專注,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韓猛皺起了眉頭。那眉頭皺得很深。
“宋延。”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韓猛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新兵。
“你現在還什麼都冇學會。剛纔你能扛那麼久,說明你身體素質不錯,反應也快,這一點我承認。但是——”
韓猛加重了語氣,“實戰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冇有護具,拳拳到肉,痛覺、體力分配、節奏控製,這些東西不是你靠著一股熱血就能撐過去的。”
他說這番話是鄭重提醒。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這個有膽量的新兵因為一時上頭,在一場不必要的實戰中受傷,甚至被打垮了信心。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韓猛最後補了一句。
宋延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教官。”
“你放心出手。”
他抬起右手,手掌攤開,做出一個充滿爆發力的起手式。
“就在剛纔,”宋延說,“我已經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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