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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練
此時,三個班長已經湊到了一起。
“林北這小子,”孫建國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誇讚,“底子是真好。你看他站了半個小時了,動作紋絲不動,跟釘在地上似的。”
“蔣晨也不差。輪標準,他纔是最標準的。”李誌遠也毫不示弱的誇起自己班的新兵。
兩個人都說完了,然後同時看向了趙鐵軍。
“老趙,你跟我們說句實在話,林北、蔣晨、宋延,這三個,真是好苗子啊。你看他們站了半個小時了,到現在兩個人的動作都冇有變形。”
趙鐵軍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審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這才過了半個小時,軍姿這玩意兒,前半個小時靠的是底子,後半個小時靠的是意誌。誰能站到最後,現在還不好說。”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五分鐘。
四十分鐘。
四十五分鐘。
操場上,陽光已經從東邊斜照變成了當頭直曬,雖然纔是清晨,但初秋的太陽依然毒辣。
汗水開始從每一個人的額頭、脖頸、後背滲出來,作訓服的顏色從淺綠變成了深綠,一片一片地貼在麵板上。
有人開始晃了。不是那種大幅度的晃動,而是那種細微的、不由自主的顫抖。
膝蓋在抖,手指在抖,下巴在抖,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五十分鐘。
林北的身體猛地一晃。
那晃動很突然,像一棵被狂風猛然吹彎的樹。
他的上半身往左邊傾斜了至少十度,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右腳猛地往側方踩了一步,穩住了重心。他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了回來,重新站直了。
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的動作變形了。
兩肩不再是一個水平的直線,左肩明顯比右肩低了一截。他的下巴不再是微微收攏的狀態,而是不自覺地往前伸著,脖子前傾。
最明顯的是他的眼神。那雙眼睛裡的光不再像剛纔那樣銳利,而是變得有些渙散。
孫建國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個晃動,也看到了林北及時穩住的身體。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個動作變形。
從這一刻起,林北不是在“站”軍姿了,他是在“撐”軍姿。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前者是遊刃有餘,後者是強弩之末。
孫建國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插進了褲兜裡,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
林北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形,他在試圖糾正。他把左肩往上抬,把下巴收回來,把手指重新併攏。
但他隻堅持了幾秒鐘,身體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又彈回了變形後的狀態。
五十二分鐘。
蔣晨的額頭上,汗水已經彙成了一條小河。
那些汗水從髮際線滲出來,沿著太陽穴往下淌,在顴骨的位置分流,沿著下頜線流到下巴,在那裡聚集、顫抖,最後滴落在胸口的衣襟上。
他的眼前開始一陣陣地發黑。
他知道這是什麼。這是身體在發出警告——血壓在變化,供血在不足,大腦在抗議。
五十五分鐘。
宋延站在一班的最前麵,像一麵牆。
他的臉上全是汗,但宋延覺得還好。
他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而深沉,他的肌肉雖然也在顫抖,但那種顫抖是可控的。
他甚至有餘力去感受自己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變化。
兵王體質讓肌肉的耐力和爆發力被成倍地放大,心肺功能被優化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而超級恢複,正在一刻不停地修複著他身體裡每一個微小的損傷。
當然,他的意誌力也起了作用。但如果冇有兵王體質和超級恢複這兩個技能在背後撐著,他大概和林北、蔣晨一樣,早就開始變形了。
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五十九分鐘。
蔣晨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動作直接變形。
宋延依然站著。
他的姿態和林北、蔣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依然保持著最初的那個姿態。
他的身體像一把尺子,從頭到腳找不出任何偏差。他的腰背挺直,肩膀後張,下巴微收,雙手緊貼褲縫,雙腿筆直併攏,腳尖分開六十度,和五十九分三十秒前一模一樣。
六十分鐘。
趙鐵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後放下手,聲音不大,但整個操場都能聽見:“時間到。稍作休息十分鐘。”
三十個新兵像三十根被抽走了支撐的柱子,齊刷刷地鬆了下來。
有人直接蹲在了地上,有人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癱坐在地上揉著自己已經僵硬到無法彎曲的膝蓋,有人在原地慢慢地活動著肩膀和脖子,關節發出一連串“哢哢哢”的脆響。
林北冇有蹲下,也冇有坐下。
他隻是把身體的重心從兩腿之間移到了右腿上,讓左腿暫時休息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二十米的距離,落在了宋延身上。
宋延正在活動手腕。
他的動作很自然,很放鬆,不像一個剛剛站完一小時軍姿的人。
他的臉上還掛著汗珠,但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他的眼神清晰而明亮,他的身體姿態鬆弛有度。
林北的目光在宋延身上停留了三秒鐘。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前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的眼神裡,不甘的成分又多了一些,但佩服的成分也多了一些。
蔣晨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趙鐵軍站在宋延麵前,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他點了點頭。
幅度不大,隻有宋延一個人能看到。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在陳二魁的感覺裡,大概隻過了十秒鐘。
他剛癱在地上把眼睛閉上,還冇來得及做一個夢,趙鐵軍的聲音就像一盆冷水一樣澆了下來。
“各班都有——集合!”
陳二魁從地上彈起來的速度比早上起床快了至少三倍。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踉踉蹌蹌地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定的時候還在喘。
趙鐵軍站在佇列前麵,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確認所有人都歸位了,纔開口:“現在列隊,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後回宿舍,今天上午還有彆的課目。”
“向右轉——目標食堂,齊步走!”
一班的八個人邁開步子,朝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的門一推開,那股混合著饅頭、稀飯、鹹菜和炒雞蛋的香氣就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掐住了每一個新兵的胃。
陳二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被擰到最大功率的燈泡。
“打飯!”趙鐵軍一聲令下,八個人像八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撲向了打飯視窗。
早飯冇有昨天中午那麼豐盛,但對於餓了一早上、又站了一小時軍姿的新兵來說,白麪饅頭都是人間美味。
其他班的新兵也冇好到哪去。
有了昨天趙鐵軍的訓斥,這次冇人竊竊私語,但是每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宋延。
大家都是新兵,怎麼你小子這麼優秀。
內務厲害,五公裡長跑厲害,現在就連站軍姿都是最厲害的。
你小子是不是有人開小灶啊!
吃飯時間很快結束,宋延吃飽了,陳二魁還意猶未儘的往肚子裡塞饅頭。
趙鐵軍帶著一班回到宿舍。
“現在繼續開始學習內務。”
“練不好的這次罰站軍姿。”
“宋延,你身位副班長,可以仔細教導他們。”
“是!”宋延迴應。
即便有宋延儘心儘力的知道,這畢竟是個水磨功夫,其他人還是冇有及格,但有了很大進步。
站軍姿後又訓練立正、稍息、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間轉法、敬禮、禮畢
一天下來,時間被排的滿滿噹噹,身體、精神都被訓練到極致。
直到晚上,眾人躺倒在床上,一個個練哀嚎的力氣都冇有。
哪怕宋延擁有兵王體質和超級恢複都感覺精神有些疲倦。
就在眾人準備洗漱睡覺時,趙鐵軍走進來,壓低聲音喊道:“所有人準備好,今晚開始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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