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澗偷運兵器案告破後,蘇檸在薑琬的默許下,繼續留在宮中,協助清理與逆黨相關的所有文書證物。
她在整理一批從已故逆黨家眷處收繳的物件時,於一個妝匣夾層裡,發現一本薄薄的賬冊。
翻開賬冊第一頁,蘇檸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字跡……分明是薑玥的。
她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觸目驚心。
這份賬冊時間跨度從數年前直至薑玥敗露前夕。
某年某月,收受江南某鹽商“孝敬”,用於“疏通”某位吏部官員。
某次,通過孃家渠道,向北地某將領饋贈軍馬。
更有甚者,裏麵詳細羅列了其多次與南昭蒙伽諾勢力的“禮尚往來”。
……
而這本賬本最關鍵的記錄,在最後幾頁。
上麵清晰地列出了幾個化名及對應的南昭國境內據點,並標註“此數人可信,兵器糧草可經手。”
蘇檸手捧著這本能掀起驚濤駭浪的賬本,不敢耽擱,即刻交到薑琬手中。
結合之前黑石澗俘虜的零星口供,薑琬幾乎立刻斷定,賬本上記載的這幾個人及其據點,正是此次偷運兵器事件的幕後推手。
而且從記錄看,他們與薑玥舊部的勾結,遠比之前已知的更深、更早。
見薑琬麵色不愉,蘇檸鄭重道:“娘娘,此賬本乾係重大,民女願攜此賬本親赴西南,交予沐風將軍與林晚姑娘,並協助他們依據賬本線索,徹底清查搗毀這些隱患據點,以絕後患。”
“此乃民女贖罪之誌,亦是為邊境安寧盡一份力,望娘娘恩準。”
聽了蘇檸的話,薑琬沉默良久。
蘇檸熟悉內情,林晚瞭解南昭,沐風坐鎮指揮,三人合力,確是最佳選擇。
但此去南境,山高路遠,兇險萬分……
“娘娘放心,民女定會護自己周全。”似是看出薑琬的擔憂,蘇檸點點頭,“若不徹底剷除這些毒瘤,我心難安,懇請娘娘成全。”
看著她眼中的堅定,薑琬終於點頭:“好,準你所請,我會派一隊精銳沿途護你周全,你抵達後,一切聽從沐風安排,萬事小心。”
數日後,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隊載著蘇檸,在暗衛好手護衛下,順利抵達西南邊境沐風大營。
此事沐風早已知曉,但看過蘇檸帶來的賬本及皇後娘孃的密信後,神色卻變得無比凝重。
他立刻招來林晚,三人於中軍帳內閉門詳議。
燭光下,蘇檸指著那幾處關鍵位置,低聲解釋著化名的可能對應人物、據點的描述特徵,以及薑玥批註中透露的資訊。
林晚凝神細聽,時而補充一些她所知道、關於那幾個據點周邊地形的情況。
沐風則對照著邊境地圖,用硃筆將可疑地點一一標註。
“看來,我們之前打掉的,隻是他們生出來的爪牙,真正的老巢和核心人物,還藏在這些地方。”
“隻是這些據點之間,似乎也有我們尚未掌握的快速聯絡通道,萬一打草驚蛇,隻會讓對方驚動,快速撤離。”
“正是,尤其是這裏,”林晚點頭,眉頭微蹙,“民女早年曾聽……聽人提起過,這處易守難攻,且有天然洞穴,尋常人進去極易迷失,若他們真以此處為巢,強攻不易,須得智取。”
……
三人商議至深夜,最終擬定了一個詳盡的計劃。
林晚利用“蒙伽晚”這個特殊身份,偽裝尋求庇護的蒙伽諾舊人,蘇檸則扮作她的中原侍女。
兩人藉口手中尚有部分未及轉移的財物為誘餌,接近據點。
沐風則帶人在據點外潛伏,一旦確認內部情況或兩人遇險,即刻發動突襲。
出發前夜,沐風單獨找到林晚,將一柄貼身收藏的匕首遞給她:“此行兇險,帶上防身,記住,安全第一。”
林晚接過匕首,指尖觸及他溫熱的掌心,抬眸望進他那雙滿是擔憂的眼中,用力點了點頭:“將軍放心,我會小心,將軍……也要保重。”
另一邊,沐風也命人叮囑了蘇檸。
可三人終究是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
賬本所載的幾處據點都設在人跡罕至之處,且隱匿於山林之中。
儘管三人行動極為隱秘,但在連番打擊下,蒙伽諾殘部已成驚弓之鳥,防備異常森嚴。
就在林晚與蘇檸靠近一處霧氣瀰漫的深澗附近,正欲探查時。
數支弩箭從亂石後激射而出,直取走在前方的林晚。
幾乎同時,十餘名悍匪從周圍掩體中躍出,迅速撲殺上來。
隱在暗處的沐風見計劃有變,立刻現身。
山路上,頓時殺聲四起。
匪徒熟悉地形,且多為亡命之徒,抵抗激烈。
沐風帶人一路衝殺,將林晚和蘇檸護在身後。
“將軍小心!”林晚忽然驚呼,隻見一名躲在岩石後的匪徒正張弓搭箭。
沐風聞聲,猛地側身,同時揮劍格擋。
可箭矢雖被劍身擋偏,卻仍深深紮入了沐風左肩處,鮮血瞬間染紅了戰袍。
“將軍!”
沐風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將那名放冷箭的匪徒刺了個對穿。
隨即,他咬牙拔出肩頭的箭,隨手扯下戰袍下擺,胡亂捆紮止血:“我沒事,跟緊我,往外沖。”
此時,外圍堵截的士兵也陸續殺到,匪徒見大勢已去,迅速四散,逃入深山。
山下臨時搭建的營地,軍醫為沐風處理傷口,林晚一直守在旁邊,臉色比受傷的沐風還要蒼白。
在軍醫處理完畢後,她立刻上前,極其輕柔地為沐風擦拭額頭的冷汗,又幫他整理衣襟,每個動作都小心翼翼。
蘇檸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瞭然。
這兩人之間……竟有了這般深厚的情誼。
隻是看他們,一個沉默隱忍,一個小心翼翼,怕是都因著身份與過往,誰也不敢挑明吧。
想到這裏,她心中那點因遇險而生的後怕竟消散了。
她眼珠一轉,輕笑一聲:“我瞧著將軍這傷口,怕是要養上些時日了。”
“將軍不知,方纔那一下,可把林姑娘嚇得不輕,我看啊,將軍這傷一日不好,林姑娘這心,怕是一日也放不下來。”
林晚聞言,擦拭的動作一頓,慌忙低下頭:“蘇小姐說笑了,將軍是為救我們才受傷的,我……我照顧是應該的。”
沐風也沒料到蘇檸會突然來這麼一句,先是一愣,可看著林晚染紅的耳尖,隻覺心口像被輕輕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