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處名為知味的茶館。
茶館平日裏客人不多,多是些過路行商歇腳。
茶館二樓最裏間,窗戶緊閉。
最近幾日,這間雅座不時有客人,且多是掌櫃親自引入,神情恭謹。
茶樓不遠處,暗衛正秘密監視。
暗衛奉皇命監控禮部右侍郎鄭懷仁府邸及主要親眷時,很快便注意到了鄭懷仁長子鄭文斌的異常動向。
這位鄭大公子,接連數日在午後繞道來到這知味茶館,匆匆而入,在二樓那雅座一呆便是近一個時辰。
暗衛盯了兩日,很快便瞧出了異常之處。
他們發現,這鄭文斌進入雅座後不久,便會另有一名頭戴遮陽帷帽的男子,從後巷小門悄然而入。
二人在雅座內停留的時間基本重合,倒不像尋常公務洽談。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先後離開茶館,暗衛不敢耽擱,迅速跟了上去。
那名戴帷帽的男子依舊從後巷小門離開,左右張望一番,朝著與鄭文斌相反的方向走去。
暗衛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並未被其察覺。
那男子在城中一路曲折迂迴,最終進入了一書鋪之中。
約莫一刻鐘後,從那書鋪中走出一與那帷帽男子身形相似的男人。
此人正是吏部考功司主事,陳伯安。
陳伯安,年四十五,科舉入仕,早年曾在地方為縣令,政績平平,後調入吏部,一直不算起眼。
但細查下去卻發現,有一異常之處,引人注意。
陳伯安早年任縣令時,其上官正是時任知州的鄭懷仁,兩人有舊。
更關鍵的是,在逆賊蕭瑾瑜還是齊王時,這陳伯安便在其轄下某縣為官。
據說陳伯安曾因“辦事得力”受過蕭瑾瑜的幾句褒獎,雖無實據顯示其後來與蕭瑾瑜深交,但如今看來,這關係卻有些微妙。
在鄭懷仁被軟禁審查的敏感時期,鄭懷仁的長子與其父的舊部、可能與逆賊有過交集的陳伯安頻繁會麵……
這絕不尋常。
淩川命手下人於下次兩人再次碰麵時,扮作茶館新來的夥計,以“添送熱水、點心”為名,在門外略作停留。
很快,便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的字眼。
“……父親留下的,必須儘快處理乾淨……”
“地窖裡……賬冊和信……”
“打點獄中……至少遞個訊息進去。”
“實在無法,隻能鋌而走險,將人搶出來……”
雖然隻是片段,但這些詞彙組合起來,已能將二人所謀劃之事摸得清清楚楚。
這兩人分明是在商議銷毀罪證、疏通關節、甚至可能……策劃劫獄。
淩川不敢怠慢,一麵繼續嚴密監控,一麵將鄭文斌與陳伯安秘密會麵及監聽到的隻言片語火速整理,直接呈遞到了皇後薑琬麵前。
昭明宮內。
薑琬仔細閱看著暗衛的密報,眼神越來越冷。
果然,這鄭懷仁並非孤身一人,他還有同夥,而且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甚至可能狗急跳牆。
她不敢耽擱,當即帶著這份密報前往禦書房。
蕭瑾衍看完密報,尤其聽到薑琬轉述的那幾句監聽到的對話片段時,臉上的怒意瞬間瀰漫開來。
“朕倒想不到,朕的吏部、朕的禮部,竟然藏著這等吃裏扒外,與逆黨勾結的蠹蟲!”蕭瑾衍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銷毀證據、打點獄中!他們還想幹什麼?劫天牢嗎?”
“陛下息怒,此刻發現,正是時候。”薑琬上前握住蕭瑾衍的手,“他們既已開始行動,便是自露馬腳。”
蕭瑾衍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琬兒說的是,如今既已拿到了他們二人的會麵證據,便要將他們身後這張網全數展開。”
他側頭看向跟在薑琬身後的淩川,冷聲道:“除去先前監視鄭懷仁府邸的,另派出一隊暗衛監視陳伯安,加派人手,將陳伯安與鄭文斌,給朕盯死了。”
“另外,”他頓了頓,殺氣凜然,“傳朕口諭給大理寺卿,對王三泰一乾涉案人等,審訊須得再上手段,重點追問其與鄭懷仁、陳伯安二人的具體往來細節。”
“告訴他們,若供出實情,或可免其一死,若再頑固,即刻杖斃,夷其三族。”
“朕給他們三日時間,務必撬開這些硬殼,拿到鄭、陳二人直接勾結逆黨或參與其陰謀的鐵證。”
“是!”淩川肅然應聲。
“還有,”蕭瑾衍補充道,“對鄭懷仁、陳伯安在朝中的關係網,也暗中摸排清楚,看看還有哪些人與他們過從甚密,凡有嫌疑者,一併列入監控,但有異動,即刻來報。”
在陛下的旨意下,一張針對鄭、陳二人的天羅地網迅速鋪開。
……
京城波瀾未平,西南邊境也不安寧。
沐風的又一份八百裡加急密報,穿越千山萬水,送到了蕭瑾衍案頭。
沐風在信中說,經過對抓獲的那幾名企圖盜竊兵器的蒙伽諾舊部的輪番審訊,終於撬開了其中一人的嘴。
此人供認,他們此次行動並非臨時起意,而是由蒙伽丹直接策劃。
蒙伽丹一直率人潛伏在兩國邊境的山穀中,也不甘心就此隱匿。
他認定堂哥之死是南昭國國主與永靖皇帝勾結所致,發誓要報仇。
其計劃分為兩步。
第一步是派精銳潛入,奪回那批藏匿的官製兵器。
第二步,一旦兵器到手,便利用這批裝備,一方麵繼續騷擾邊境,另一方麵暗中聯絡境內尚未被徹底清除的流寇、馬賊,重新糾集一股力量,伺機在邊境製造襲擊。
“蒙伽丹一行雖人數不多,但皆熟悉山林,且對南昭國與我永靖都懷有切齒仇恨,臣已加派三倍巡哨,嚴密封鎖通往藏兵洞穴及周邊要隘之所有路徑。”
沐風最後建議,為徹底消除此患,或可考慮主動出擊,組織一支精銳,潛入其藏身山穀,進行斬首清剿。
然而此舉可能引發與南昭國方麵的誤會,需朝廷明示。
看完沐風的密報,蕭瑾衍與薑琬更心情更加沉重。
內有無良朝臣勾結餘孽,外有仇恨驅使的亡命匪首虎視眈眈。
“這個蒙伽丹,是個禍害,必須除掉。”蕭瑾衍手指敲擊著案幾,眼中殺機畢露,“朕即刻給沐風下密旨,授其臨機專斷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