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昭明宮。
福全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殿門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陛……陛下,娘娘,八百裡加急,西南大捷!沐風大人大捷!”
“快呈上來!”
薑琬瞬間坐直了身體,蕭瑾衍幾乎是搶步上前,一把抓過那銅管,擰開。
“……逆賊蕭瑾瑜、薑玥,力竭被擒……此皆陛下聖德、娘娘智慮所致,邊境自此可寧矣,臣沐風,頓首再拜。”
“抓住了,終於抓住了。”薑琬緊緊抓住蕭瑾衍的手臂,眼眶竟不受控製地發熱。
蕭瑾衍握著捷報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眸驟然明亮。
“琬兒,這兩個禍害終於落網了,好,好,沐風做得好,”他猛地將薑琬擁入懷中,手臂收得很緊,“你的計策,更是功不可沒。”
“陛下也辛苦了,晚膳用得就不多。”薑琬握住蕭瑾衍的手,轉頭看向福樂,“即刻讓禦膳房備些清淡可口的夜宵送來,讓陛下用一些。”
“另外,傳侍衛統領即刻來見,本宮有要事吩咐。”
蕭瑾衍含笑看著她,待福樂離去後才道:“琬兒還有什麼安排?”
“自是要安排接應的,”薑琬笑道,“逆賊雖已被擒,但其黨羽未必全數落網,難保沒有死忠欲行劫囚之事。”
“沐風等人押解重犯回京,路程半月,須得沿途暗中安排人手接應,排查隱患。”
“京城這邊,天牢也需準備最高等級的囚室,增派看守。”
薑琬掰著手指頭,一一數過。
蕭瑾衍眼中讚賞更濃:“琬兒思慮周全,便依你。”
次日清晨,大朝會。
蕭瑾衍端坐龍椅之上,朗聲宣佈“西南大捷,逆賊蕭瑾瑜、薑玥已落網,流寇主力盡殲,邊境內應一併擒獲。”
殿內先是一靜,隨即便爆發出歡呼聲。
“天佑永靖,陛下聖明。”
“沐風將軍神勇,邊軍將士忠勇可嘉。”
……
許多老臣甚至激動得老淚縱橫。
自陛下登基以來,內肅朝綱,外平邊患,如今連最棘手的逆賊也徹底剷除,這無疑是對朝野上下人心的凝聚。
訊息自也迅速從宮門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們不懂朝堂詭譎,卻深知邊境安寧關乎大事,逆賊覆滅,意味著天下太平。
一時間,京城上下沉浸在一片歡騰喜慶之中。
沐風的押解隊伍,一路在沿途周密的暗中保護與接應下,日夜兼程,謹慎防備。
終於於半月後,抵達京城。
隊伍沒有驚動百姓,從西城門悄然入城,直抵刑部天牢。
逆賊押解入京的訊息,第一時間便呈報至禦前。
蕭瑾衍當即下達了處置旨意。
“逆賊蕭瑾瑜、薑玥,罪大惡極,著即打入天牢最底層死囚區,分開關押,囚室外加派三班看守,十二時辰不間斷,嚴禁任何人探視。”
“其餘被俘之盜匪、柳氏族人及其他從犯,一併移交大理寺,務必逐一核對其身份、罪行。”
“審理完畢後,按永定律,該斬者斬,該流者流,該沒為官奴者沒為官奴,絕不姑息。”
“臣等遵旨。”大理寺卿等人深知此案關係重大,立刻躬身領命。
當日下午,薑琬穿著一身素雅的淺青色宮裝,外罩銀狐鬥篷,獨身一人步入這陰森的地牢之中。
當鐵門被開啟,蜷縮在囚室角落那個身影猛地抬頭。
薑玥死死盯著門口那道雍容華貴的身影,又想到此刻自己狼狽的身影。
這一刻,所有的怨恨、嫉妒、不甘達到了頂點。
“薑、琬!”她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個名字,“是你!是你這個賤人,是你害我至此,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身份、地位……”
汙言穢語,夾雜著咒罵。
薑琬靜靜聽著,臉上既無憤怒,也無得意,隻有近乎悲憫的平靜。
待薑玥罵得聲嘶力竭,喘息不止時,她才緩緩開口:“薑玥,到了此刻,你還執迷不悟嗎?你所求所爭,真的是你的嗎?你所恨所妒,真的是我欠你的嗎?”
“怎麼不是我的!”薑玥一愣,隨即更加瘋狂,“我纔是該母儀天下的那個人。”
“哦?”薑琬忽然打斷她,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薑玥,你似乎篤定,原本的薑琬,不應該是我現在這個樣子。”
薑玥的咒罵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瞪著薑琬。
薑琬再次彎下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你恨我,是因為你覺得我奪走了你預知的優勢,對嗎?”
“你覺得你本該憑藉先知,走上更高的位置,可沒想到,卻出現了我這麼一個變數,將你的棋局全盤打亂。”
薑玥如遭雷擊,她顫抖著,聲音低不可聞:“你……你,難道你也是……?”
薑琬直起身,恢復了之前的距離。
她沒有回答薑玥的問題,隻是淡淡看著她,那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的外表,看到了她靈魂深處那份重生的執念。
“我是誰,並不重要,”她語氣恢復了平淡,“薑玥,你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你自己的貪嗔癡妄,輸給你那自以為是的先知。”
“你的悲劇,從你重生後依然選擇掠奪開始,就已經註定。”
說完,她不再看薑玥怔愣的表情,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間囚室。
“薑琬!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薑玥撲上前,拚命拍打著鐵門,“為什麼?憑什麼……”
回答她的,隻有無邊的黑暗。
翌日,禦書房內。
沐風已沐浴更衣,褪去戎裝,換上武官朝服。
殿內,蕭瑾衍見到沐風,抬手虛扶:“平身,一路辛苦了。”
“為陛下,為社稷,臣萬死不辭。”沐風沉聲應道。
“此次西南之事,你居功至偉。”蕭瑾衍示意他坐下,“生擒元兇、蕩平悍匪、肅清內應、穩守邊關,朕心甚慰。”
見沐風又要起身,蕭瑾衍連連擺手:“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乃朝廷法度。”
“朕已與內閣議定,擢升你為從一品驃騎大將軍,另賞黃金千兩,錦帳五百匹,京中府邸一座,良田千頃。”
“麾下有功將士,皆按功序祿,厚加撫恤賞賜。”
沐風心頭震動,撩袍跪地:“陛下,天恩浩蕩,臣惶恐,必當竭盡犬馬,以報陛下。”
“起來吧,是你應得,”蕭瑾衍溫聲道,卻又話鋒一轉,“然邊境雖平,隱憂猶在,朕欲命你總攝西南邊務,全權處理邊境一應防務。”
“望愛卿能為朕守好這西南門戶,保境安民。”
沐風連連叩首應是,隻言必不負陛下重託。
“好,朕信你。”蕭瑾衍走到他麵前,親手將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君臣又敘談片刻,沐風告退離去,準備不日即將重返西南,履行新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