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玥雖倒在地上,臉頰蒼白、髮絲散亂,卻奮力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持劍而立的沐風。
“薑玥,”沐風垂眸看著這個曾經身份尊貴的齊王妃,眼中無悲無喜,“大勢已去,何必再做困獸之鬥?”
他抬頭望向薑玥身後:“如今獨眼狼一眾人已被全殲,柳氏餘孽亦束手就擒,你與蕭瑾瑜,再無半分機會。”
“呸!”薑玥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尖聲道,“沐風,你不過是蕭瑾衍和薑琬的走狗!薑琬那個賤人!她不得好死!我不會放過你們!”
沐風眉頭微蹙,冷聲道:“執迷不悟,既如此,休怪本官無情。”
他微微抬手,示意士兵將她押起。
可誰也沒料到,這一瞬間,看似力竭的薑玥不知從何處爆發的力量,右腳勾起一柄不知哪個流寇遺落的長劍,一把抄住,整個人直向近在咫尺的沐風撲去。
手中長劍直刺他心窩。
這一變故突如其來,動作又快又狠,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倒彷彿要同沐風同歸於盡。
“大人小心!”周圍士兵驚呼。
沐風眼中寒光一閃。
他確實知道薑玥這兩年暗中習武,甚至從暗衛情報中得知,她頗有幾分狠辣的招式。
可短短兩年,她竟能爆發出如此速度,實屬讓人意外。
不過,也僅此而已。
麵對那致命一擊,沐風握著長劍的手腕輕輕一抖,劍尖精準無比地敲在了薑玥持劍的右手腕脈門之上。
“叮”地一聲,薑玥手中長劍應聲而飛。
與此同時,沐風左腿彈出,正中其小腹。
薑玥再次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翻滾了幾圈,咳出了一大口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隻是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沐風。
士兵們心有餘悸,再不敢大意,立刻取出早就備好的繩索,將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薑玥捆成了粽子。
峽穀中段,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蕭瑾瑜雖斬殺數人,但他身邊的流寇早已死傷殆盡。
現下,數十名手持弓弩的精兵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他死死圍住,手中箭簇齊齊對準了他周身要害。
此刻他披頭散髮、身上衣衫破爛,右手拄著那柄長劍,左臂無力地垂著,胸膛劇烈起伏。
好不狼狽。
他環顧四周,看到的隻有一張張充滿殺意的麵孔。
不遠處,是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薑玥被緊緊捆住。
再遠處,是橫七豎八的流寇屍首。
完了,徹底完了。
峽穀中忽然捲起一陣寒風,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徹底將蕭瑾瑜包裹。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仇恨,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
“哐當”一聲,手中染血的長劍脫手掉在雪地上,濺起幾點雪沫。
他緩緩抬起沾著血汙的臉看向沐風,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圍攏的兵卒立刻上前,將其雙臂反剪,又用鐵鏈牢牢捆住雙腳,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隨著蕭瑾瑜的投降,峽穀中最後零星的抵抗也迅速被平息。
流寇失去了首領指揮,又被重重包圍,要麼在絕望中被格殺,要麼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不過一個時辰,整片峽穀徹底被永靖大軍掌控。
雪不知何時已完全停了。
東方天際隱約透出魚肚白,血腥的一夜,終於即將過去。
兵卒們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清點傷亡、收斂同袍遺體、將俘虜集中看管。
沐風踏著被血浸透的地麵,巡視著逐漸平靜下來的戰場。
“大人,”副將上前稟報,“初步清點,斃傷流寇近八百、俘獲二百餘人,其中輕重傷者過半。”
“匪首獨眼狼確認伏誅,我部陣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五十三,輕傷二百餘。”
“柳氏接應族人共擒獲十三人,擊斃五人,無一漏網。”
“逆賊蕭瑾瑜、薑玥,均已單獨收押。”
沐風默默聽著,目光掃過那些正被抬走的陣亡將士遺體。
戰爭必有犧牲,今夜能以相對較小的代價徹底剷除逆賊,殲滅悍匪,已是大勝。
“陣亡將士妥善收斂、登記名冊、撫恤加倍,傷員全力救治。”
“另,所有俘虜逐一核對身份、登記造冊,尤其是流寇骨幹與柳氏族人。”
“所有繳獲兵甲、財物清點封存,等候處置。”
沐風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側親兵:“立刻派人,以八百裡加急,將今夜大捷、逆賊就擒、匪首肅清之事飛報京城!要快!”
返回大營,他又招來文書先生:“擬一份文書,正式通報南昭國邊將,言明我朝已在其邊境剿滅為禍多年的流寇,匪首獨眼狼伏誅,感謝其先前協助巡邏之情。”
“並告知,逆賊蕭瑾瑜、薑玥已一併落網,不日將押解回京,請轉告南昭國國主,我朝天子不忘約定,互市等事宜,待逆賊之事了結,自會派員詳談。”
不過半日,南昭國便派了使者來到永靖大營,表示祝賀。
使者言辭客氣,表示南昭國國主聞訊欣慰,並在境內加大巡查,清剿流寇殘餘,定不讓此類驚擾上邦之事再生。
雙方在略顯微妙的氣氛中完成了這次交涉。
接下來數日,沐風坐鎮邊境,親自處理善後事宜。
傷員的救治、陣亡將士的靈柩回鄉、俘虜名冊的核對,連同初步審訊的口供都要一併整理歸檔。
被嚴密看押的蕭瑾瑜和薑玥,也是重中之重。
他們被分開關押在營帳中,除了送水送飯,任何人不得靠近。
蕭瑾瑜自被擒後便一直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彷彿身心俱死。
薑玥則時不時在營帳中掙紮、嘶吼,眼神依舊怨毒。
沐風親自檢查了押送的準備。
最精銳的五百騎兵,負責押送逆賊、重要俘虜以及部分關鍵證物回京。
路線、日程、沿途接應、安全、防衛皆做了周密安排,務求萬無一失。
當一切準備就緒,啟程前,沐風又看了一眼西南邊境的群山。
歷時數月,波折重重,犧牲不少,但總算將這對禍亂江山的毒蛇擒獲,也不負陛下與娘娘所託。
他翻身上馬,對著留守的副將叮囑了幾句,然後勒轉馬頭,看向京城方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