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敏、趙誌寧二人,覈查結論是“與逆賊有舊,行止有虧,然無實據勾連,其任內公務也無明顯紕漏”。
至於馮祿,證據確鑿,其行為已觸犯國法,構成包庇瀆職。
若在平時,這等蠹蟲自是要革職查辦的。
但眼下正值追剿逆賊的關鍵時刻,朝野矚目,對涉密人員的處置必須慎之又慎。
“馮祿鼠輩,死不足惜,然其認罪尚算痛快,所涉之事亦非致命。”蕭瑾衍權衡著利弊。
薑琬靜立一旁,沒有插言。
她知道,她能提供線索和分析,但最終裁決的分寸與火候,還需這位掌控全域性的帝王來把握。
良久,蕭瑾衍提筆,在奏章上批下禦批。
“馮祿深受國恩,職在要害,不思盡忠報效,反而暗通逆黨,行以方便。”
“雖其行在逆賊倡亂之前,未釀巨禍,然其心可誅,著即革去其職務,其本人流放三千裡至北疆苦寒戍邊之所,終身不得赦還。”
“屏州同知沈敏、戎州通判趙誌寧,身為朝廷命官,過往交接不慎、行止有虧、嫌疑難清,然念其任內尚無大過,著其暫復原職。”
“需每日向州衙及朝廷特使報備行蹤,不得擅離轄地,其往來書信、人員需接受覈查,以觀後效。”
旨意迅速下達。
馮祿本以為自己死罪難逃,如今得知僅被流放,在獄中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
沈敏與趙誌寧得知保住了官職性命,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對朝廷更是敬畏有加。
這道旨意在朝野引起了不小震動,許多與逆賊有過些許過往的官員行事都更加謹慎了些。
此事並未就此了結。
藉著對這三名官員的處理,薑琬向蕭瑾衍提出了進一步“整頓吏治、肅清風氣”的建議。
蕭瑾衍看著她:“琬兒有何良策?”
“良策談不上,”薑琬笑著搖頭,“可藉此次由頭,由陛下下旨,再次嚴申官員守則,重點強調‘凡與朝廷欽犯、逆黨有任何形式私下往來、饋贈、提供便利者,無論情節輕重,一經發現,立刻革職查辦’。”
“還有,”薑琬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眼前一亮,“加強連帶責任,一個官員出了問題,其直接上司、舉薦人,乃至同衙門關係密切的同僚,若毫無察覺,甚至有意遮掩,也需承擔相應失察之責”。
“如此,迫使官員之間相互監督,不敢輕易結黨營私。”
說到這裏,她似乎十分滿意,笑著看向蕭瑾衍:“總之,就是要通過製度提高勾結逆黨的成本和風險,讓官員們不敢越雷池半步。”
蕭瑾衍聽著薑琬條理清晰的提議,眼中閃過異彩。
“琬兒所言甚合朕意,便依此辦理,明發旨意,申明紀律,再輔以連坐督促,雙管齊下。”
蕭瑾衍當即拍板,命人依薑琬所言擬定細則,逐步推行。
……
就在京城整頓吏治時,一條來自西南邊境的密報再次打破了平靜。
先前潛入南昭國境內的那支暗衛小隊,終於有所發現。
密報中言明,逆賊蕭瑾瑜、薑玥已與南昭國境內盤踞多年的一股流寇取得聯絡,並獲其庇護。
這股流寇首領綽號“獨眼狼”,乃中原人氏,早年因命案流亡南昭國,逐漸聚攏起數百名亡命之徒。
打家劫舍、對抗南昭,亦時常騷擾我邊境。
經核實,獨眼狼年少時曾在北地從軍,蕭瑾瑜曾無意間助其解圍,也算是有過數麵之緣。
此番二人狼狽逃入南昭國,蕭瑾瑜憑藉舊日信物,說動獨眼狼,得以藏身其匪巢。
目前,二人傷勢在巫醫診治下已大為好轉,可自由行動。
獨眼狼應蕭瑾瑜之請,正暗中為其招攬流亡南昭國的中原悍匪,並以劫掠所得資助其購置兵甲、馬匹。
“陛下,逆賊意圖,非僅苟全性命於南昭,而在圖謀重返。”
“據竊聽所得,逆賊已製定了初步計劃。”
“他們預計在一月之後,時值西南邊境隆冬,大雪封山,守軍巡防最為艱難、困苦之際,由獨眼狼派出精銳護送蕭、薑二人,從我邊境防禦相對薄弱一帶秘密偷渡入境。”
薑琬坐在蕭瑾衍身側,越看,越觸目驚心。
她握著蕭瑾衍的手,未曾開口,目光繼續向下看去。
信中繼續說著蕭瑾瑜入境後的計劃。
第一步,他們會聯絡境內尚未被清除的殘餘黨羽,獲取情報、資金及內應。
第二步,會集結境內暗樁與獨眼狼派出的部分精銳,選擇風雪夜,突襲附近關隘。
此關隘地勢險要,若猝然發難,或有可乘之機。
一旦奪關,便可趁機製造大規模混亂,吸引我軍注意力,同時接應更多被煽動的勢力入境。
引發邊境戰亂,火中取栗。
密報最後寫道。
“獨眼狼所處據點身處險地,我等無法抵近確認,然其計劃細節詳實,恐非空穴來風。”
“我等未敢輕動,已留下繼續監視其巢穴動向及物資、人員調動。”
“此訊息已同步,以最快渠道密報沐風大人,事態緊急,伏乞陛下聖裁。”
這封密報的內容,可謂石破天驚。
不僅證實了蕭瑾瑜、薑玥依然活著,更可怕的是,他們竟在短期內就與境外一股頗具規模的流寇勢力勾結上了。
讀完密信,帝後二人沉默了許久。
蕭瑾衍捏著密報的手指關節發白,眼神陰沉:“琬兒說得不錯,蕭瑾瑜果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奪關作亂,引寇入室,他倒真當朕的邊關是紙糊的了。”
薑琬也是心頭巨震,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蕭瑾瑜的韌性和狠毒遠超預估。
“陛下,”薑琬壓下心悸,上前握住蕭瑾衍緊繃的手臂,“好在密報來得及時,我們還有時間,必須立刻應對。”
蕭瑾衍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風暴已完全收斂。
他反手握住薑琬的手,力道很大:“琬兒說得對,一個月時間,足夠我們佈下天羅地網,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即刻傳旨!”蕭瑾衍看向福全,“招兵部尚書、樞密副使及在京的兩位熟悉西南邊事的閣老立刻入宮,要快,不許驚動旁人。”
福全不敢耽擱,忙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