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留在邊境,將手中力量一分為二。
一方麵,對二人可能藏身的群山繼續擴大搜尋範圍。
由數十支小隊化整為零,在地圖上那些河穀、山崖等可能藏人的地點進行定點排查。
另一方麵,在周邊村寨中,對可能與蕭瑾瑜二人有勾連的殘餘勢力進行細緻排查。
重點排查近期是否有陌生且出手闊綽的貴人出現或尋求幫助,以及是否有地下錢莊、當鋪出現不尋常的交易。
雙管齊下,終於有所發現。
沐風身邊的暗衛盯上了一個經營雜貨的老闆,此人五十來歲,姓羅,人稱羅老倌。
羅老倌在此地經營已逾三十年。
他那間鋪子裏常年堆放著些針頭線腦、劣質鹽巴,甚至還有邊境山民日常所需的鐵器。
他也會收購些山民從深山裏帶出來的山貨,比如曬乾的菌子,品相普通的獸皮,或是一些古怪的草藥,轉手賣給外來行商之人,賺些差價。
算是小本生意,勉強維持生計。
可三天前,潛伏的暗衛無意中聽到兩個喝醉的腳夫嘟囔,說羅老倌最近“發了一小筆財”。
說起來不過是尋常生意,但暗衛多了個心眼,暗中觀察了羅老倌幾日。
這才發現,這羅老倌,果然行為鬼祟。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懶散地守著鋪子,而是頻繁離開,去往那些囤積糧食、鹽巴以及各種售賣治傷草藥的地下貨站。
他採購的數量頗為可觀,光是耐儲存的蕎麥就弄了好幾麻袋。
結實的粗布和耐磨的獸皮也買了不少。
大都是些過冬之物。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分開幾家,悄悄購置了不少金瘡葯、止血散和驅避蛇蟲的藥材。
更有甚者,他要求賣家將貨物分開,在夜裏悄悄運到他家中,似是在刻意避開村民耳目。
事出反常,暗衛立刻將情況報給了沐風大人。
沐風警覺,讓暗衛繼續盯著,同時又加派了兩名擅長山地追蹤和水性的好手,輪流監視羅老倌的一舉一動。
暗衛並未打草驚蛇,除去盯梢外,也暗中查探。
通過一點一點的拚湊資訊,不過一日光景,一條線索漸漸浮出水麵,被彙集到沐風麵前。
有腳夫提及,大約兩三日前,羅老倌似乎接待過山裏的貴客。
具體樣貌沒看清,隻是那兩人包裹得異常嚴實,一男一女,不像常走動的熟麵孔,但羅老倌對其態度異常恭敬。
結合這些斷斷續續的資訊,可以判斷。
羅老倌近日確與兩名身份神秘、行事詭秘的陌生男女有過接觸,且對方出手闊綽,委託他大規模採購特定物資。
且雙方約定了秘密交貨時間,很可能就在近期,地點應該在下遊某處。
沐風起身,走到那張簡易地圖前,目光落在下遊那片密林和錯綜複雜的水網之上。
“可能探得他們約定何時、何地交貨?”他側頭問向那暗衛。
“羅老倌極為狡猾,接頭時我們的兄弟無法靠近,但監視的兄弟回報,聽到他催促雇來的啞巴腳夫,含糊提到‘最遲後天’、‘老地方’、‘駕車要穩’之類的詞。”
“至於‘老地方’是何處,尚未查明。”
後天。
時間緊迫,必須讓羅老倌開口,或者讓他帶路。
“立刻安排,將羅老倌秘密控製起來,”沐風當機立斷,“要快,要乾淨,不能驚動其他勢力,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眼線。”
淩川親自帶了一隊精通此地環境的抓捕好手,趁著夜色,以雷霆之勢將羅老倌拿下,悄無聲息地帶回了大營。
臨時審訊營帳內。
羅老倌被綁在一張竹椅上,看著周圍的軍爺,他驚恐地瞪大眼,最後,目光落在端坐中間的沐風身上。
“軍……軍爺,小老兒就是個買賣人,安……安分守己……沒做什麼不該做的。”
沐風沒說話,將一枚成色極好的銀錠丟在羅老倌腳邊。
羅老倌瞳孔驟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羅老倌,”沐風開口,冰冷的聲音傳入羅老倌耳中,“安分守己的買賣人,會與不明身份之人接頭?”
“你是覺得這西南天高皇帝遠,可以無法無天了?還是膽子夠大,敢接濟朝廷第一號通緝要犯?”
“不,沒有,軍爺明鑒,那……那是山裏的頭領要的貨!”羅老倌慌亂中扯出西南邊境常見的頭領,企圖矇混過關。
“好,那你便說說,是哪個頭領,需要如此鬼鬼祟祟地交易?”說著,他掀起營帳一角,指向外頭,“你看看那邊。”
外麵火把下,兩個人影被綁得結結實實。
是幫他看守鋪子的夥計,還有那個幫他搬運貨物的啞巴腳夫。
羅老倌這才意識到對方是有備而來,渾身劇烈顫抖。
“羅老倌,本官沒空與你繞彎子,”沐風聲音更冷,“與你接頭的一男一女是誰?交貨的老地方是何處?如何交貨?說!”
最後一聲喝問,讓羅老倌幾乎魂飛魄散。
他想到了那日鬥笠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以及那句低聲的威脅。
“按吩咐辦事,金子是你的,多一句嘴,你,你在寨子裏的親人,就會像這河裏的魚一樣,消失得無聲無息。”
他也是那時才知道,自己是招惹上了煞星。
可是朝廷或許會治他的罪,但那對煞星……是會要他全家命的。
他老淚縱橫,卻隻是反覆哀求:“不……不知道,軍爺饒命,小老兒真不知道他們是誰,就是……就是拿錢辦事,別的什麼也不曉得啊!軍爺……軍爺饒了我吧。”
無論沐風如何施加壓力,甚至讓人展示了刑具,羅老倌都隻是哭嚎求饒。
他全程咬死了,說自己不知對方身份,也不肯說出約定的交貨地點,再到後來,竟是咬著牙,一句話也不肯說。
沐風盯著羅老倌,微微眯了眯眼。
“大人,這老貨嘴硬得很,”一旁的暗衛低聲道,“不若去其家中……”
沐風抬手製止。
用其家人威脅或許能撬開他的嘴,但非到萬不得已,他不願用此下策。
這與陛下“少擾民,慎用重典”的旨意不符。
且萬一逼急了,羅老倌尋了短見,線索就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