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即刻命人審訊那名重傷被擒的心腹。
那心腹本就傷勢極重,意誌也出奇得堅韌,用盡手段也未能撬出什麼有用的話。
沐風等人隻能通過現狀判斷,蕭瑾瑜與薑玥逃向了西南更深的群山。
“淩川,”沐風站起身,“你帶兩隊人馬,沿這條澗穀向西南追,他們或許帶著傷,走不快。”
淩川抱拳,立刻點齊人手,沿著足跡追了下去。
沐風則立刻返回營地,準備將最新情況稟報皇後娘娘,並重新調整策略。
營帳內。
沐風單膝跪地,垂首道:“是臣無能,部署不周,再次讓逆首逃脫,請娘娘責罰。”
“現在不是論罪的時候,”薑琬示意他起身,“蕭瑾瑜狡詐如狐,又佔了地利和天氣,能從重重圍困中再次金蟬脫殼,雖令人惱火,卻也不算完全意外。”
“我們現在該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她站起身,走到懸掛在營帳壁上的區域地圖前。
“以他們現在狼狽不堪的狀態,直接穿越邊境線、投靠那些虎視眈眈的外族,風險更大。”
薑琬的指尖在地圖邊境線內側劃過:“或許躲藏在邊境附近那些魚龍混雜的村落或小鎮裏休養生息,是他們的最佳選擇。”
“等風頭稍過,傷勢大好,他們或許會再尋機出境,繼續他們未盡的陰謀。”
沐風眼中寒光一閃:“娘娘所慮極是,是臣疏忽,隻想著在山中拉網搜捕,卻忘了他們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現在意識到,還不晚,”薑琬目光掃過眾人,“既然山中搜捕如同大海撈針,那我們不妨……調整策略。”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部署。
“第一,立刻對國境線進行封鎖,同時嚴密監控所有通向境外的大小通道、隘口,甚至偷渡者常走的隱秘小路,也不能放過。”
“第二,立刻分兵,對國境線內側五十裡範圍內所有村落、小鎮進行一輪秘密而徹底的排查,重點是那些人口流動大,成分複雜的邊境村落。”
眾人有些錯愕地看向皇後娘娘,隨即齊聲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待眾人離開,帳中隻剩下薑琬和侍立一旁的福樂,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走到書案前坐下。
連日奔波,的確令她殫精竭慮。
但她知道,此刻還不能鬆懈。
鋪開信紙,提起筆,她開始給蕭瑾衍寫信。
她沒有隱瞞,將蕭瑾瑜二人再次利用替身和山火濃霧逃脫、抓捕未果以及最新的分析和部署,原原本本地寫了進去。
寫到末尾,她帶上了幾分愧疚。
“……臣妾與沐風等人謀劃不周,致使逆首再次逃脫,有負陛下所託,心實難安。”
“為今之計,當以封鎖邊境、排查村落、監控要道為要,蕭瑾瑜狡詐狠絕,此番遁入山林,如魚入海,行之不易。”
“臣妾必當竭盡心力,協助沐風佈下天羅地網,斷其生路,迫其現形。”
“望陛下保重龍體,宸兒與阿默,也勞陛下費心看顧,臣妾一切安好,望陛下寬心!”
信寫好,薑琬立刻命人以最快渠道密送京城。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蕭瑾瑜和薑玥在山林中逃竄的模樣。
“娘娘,您歇片刻吧,臉色很不好。”福樂擔憂地遞上一杯熱茶。
“我沒事,沐風那邊部署還需要時間,我正好想想,有沒有什麼遺漏,”薑琬接過那杯熱茶,搖了搖頭,“薑玥這個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們還是需要萬分警惕。”
幾日後,京城,泰元殿。
夜色已深,蕭瑾衍卻毫無睡意。
禦案上堆著的奏章,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手中的硃筆提起又放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殿外。
那沉沉的目光彷彿能透過千山萬水,看到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
他知道琬兒聰明果決,有沐風保護,可那是真正的險地,刀劍無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福全壓低的聲音:“陛下,江南八百裡加急,皇後娘娘密報。”
“快呈上來!”他霍然起身。
他抽出銅管裡的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看到蕭瑾瑜二人再次逃脫,他眉心深深蹙起。
可當看到薑琬在信中坦然承認謀劃不周,有負所託,他的心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琬兒又何必自責?是逆賊太過狡猾,她已做得足夠好,思慮周全……
他又是憤怒,又是心疼。
憤怒於沐風辦事不力,憤怒於逆賊狡詐。
可又心疼於薑琬身處險境還如此自責。
深吸幾口氣,他強壓著翻騰的情緒。
琬兒在信中已將應對之策安排得井井有條,這的確是當前情勢下最穩妥的策略,他現在要做的,是給她最堅實的後盾。
他回到禦案後,提筆疾書。
是給沐風和邊境守將的旨意。
旨意中充分肯定了皇後之前的部署,命其嚴格執行。
同時加派兩千精銳邊軍,交由沐風統一節製,加強邊境巡查與村落排查力度。
又授權沐風,若有需要,可調動當地一切駐軍,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最後重申,務必保證皇後安全,若有閃失,嚴懲不貸。
寫完旨意,用印,派人火速發出,蕭瑾衍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又拿起薑琬的信,細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那句“臣妾一切安好,望陛下寬心”上。
他心中嘆息,提起筆,在另一張信箋上開始給薑琬回信。
信中,他肯定了她的判斷和部署,又將自己的安排一一告知,又叮囑她務必以自身安全為要,切勿再親身涉險,安心在後方協助排程即可。
最後,他寫道:“宮中一切安好,朕與孩子們皆盼你早日平安歸來,江南陰濕,善自珍重,朕心與你同在。”
幾日後,薑琬收到蕭瑾衍回信,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尤其是看到那句“朕心與你同在”,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知道,他不是不擔心,不是不惱火,他隻是將一切情緒壓了下去,給了她最需要的支援。
他是她的君王,也是她的丈夫,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中最堅實的依靠。
將信仔細收好,她抬頭看向沐風,眼神更為堅定:“按計劃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