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查,江州、錦州兩地遭其毒手的受害女子,其家族或是直接與那富商有往來,亦或是與其關聯勢力有瓜葛。
顯然這男子是經過長期細緻的調查,其報復並非完全隨機,而是指向了與宋家有關聯的富貴階層。
而他當時之所以會選擇馮青作為自己的利用物件,是因為他不知從何種渠道查到了馮青生母是宮中舊人,生父是陣亡武將的身世。
在他看來,馮青出身清白,卻又因身世坎坷,或可能對權貴抱有不滿。
更重要的是,馮青熟悉本地環境,是他理想的利用物件。
可他沒想到馮青竟會斷然拒絕。
也正是馮青的拒絕,迫使他不得不親自在錦州地界動手,最終暴露了行蹤。
案情水落石出。
證據確鑿,此人犯下多起劫掠、囚禁,乃至疑似謀殺之罪,罪大惡極,依律判處淩遲極刑,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其交代出的部分被囚女子的地點,官府迅速派人解救。
錦州那位周小姐也被及時找到,雖受驚嚇,但性命無虞,已送回周家,妥善安置。
江州、錦州兩地,因此案牽連出的失職、瀆職官員,亦被一一追責查辦。
至此,震動兩州的連環新娘失蹤案終於徹底告破。
百姓拍手稱快,亦對朝廷雷厲風行的辦案效率稱頌不已。
塵埃落定,蕭瑾衍與薑琬心中卻還有另外一件事。
太皇太後臨終的囑託,他們該兌現纔是。
馮青的身份已確認無誤,其品性膽識也讓兩人對其觀感頗佳。
這日,風和日麗,蕭瑾衍與薑琬特意召見了馮青。
馮青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粗布衣衫。
他穩步走入,欲行大禮,蕭瑾衍卻抬手虛扶:“今日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馮青一如往常,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薑琬溫聲開口:“此次錦州之事,你助朝廷擒獲真兇,又屢次提供線索,功不可沒。”
“草民不敢居功,擒獲兇徒,全賴沐風大人與諸位官爺,草民不過是盡了本分。”馮青忙起身拱手。
【不居功,不自傲,心性倒是沉穩。】
“功是功,過是過,朝廷自有法度,朕亦賞罰分明,”蕭瑾衍示意馮青坐下,開口道,“你既是忠良之後,又於社稷有功,朕與皇後商議,欲對你有所封賞安置,你可有何想法?”
馮青聞言並未立刻謝恩,而是沉默了片刻。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帝後視線,聲音平穩:“陛下娘娘隆恩,草民沒齒難忘,然草民鬥膽,有些肺腑之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蕭瑾衍道。
馮青緩緩開口:“草民長於漁村,自母親去後孑然一身,所願唯安穩二字。”
“母親臨終前曾握著草民的手,叮囑草民莫問前程,莫尋舊親,平平安安度過此生。”
“她隻願草民有片瓦遮頭,有河可漁,身安心安,便是最大福分。”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與娘娘願厚賞草民,是念舊情,是隆恩,然草民一介漁夫,除卻有些水性,別無所長。”
“便是賜下高宅良田,草民守著,亦恐德不配位,寢食難安。”
薑琬聽到這裏,卻不由得揚了揚唇角。
馮青這是不想捲入不必要的紛爭,隻過平靜的小日子。
這想法挺好的。
比那些削尖腦袋往上鑽的,不知強了多少倍。
“你有此淡泊心性,實屬難得。”蕭瑾衍輕咳一聲,“隻是皇祖母遺願,總需有所交代,你不願為官,也不願收受重禮,可有何具體所需?”
馮青再次深深一揖:“草民確有兩事相求,若蒙恩準,於草民便是天大的恩典。”
“講。”
“草民以打魚為生,如今所用漁船已顯破舊,草民鬥膽懇請陛下賞賜一艘更堅固、更適航的新漁船,有此船,草民便能去往更遠水域,收穫更多。”
說到這裏,馮青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草民還想懇求一份由官府正式頒發,載明草民籍貫、營生的漁戶憑帖,有此憑帖,草民行事便有名正言順的依據,可免去許多無謂麻煩,安心營生。”
馮青說完,再次躬身,態度懇切。
蕭瑾衍與薑琬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動容。
【好一個馮青,不慕虛名,不貪實利,但求立身之本,安身之所,此等心性,倒令人敬佩。】
“準了。”蕭瑾衍收回目光,看向馮青,“朕便賜你上等漁船一艘,漁具一應齊全。另賜你錦州府特頒漁戶憑證,準你在錦水合法打漁營生,免三年漁稅。”
馮青聞言不再多言,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草民馮青,叩謝陛下天恩。”
錦州城一年一度的“錦州龍舟競渡賽會”將於三日後舉行。
自新娘失蹤案之後,氣氛一直頗為沉鬱,如今此案告破,真兇伏法,知府便想藉此盛會與民同樂。
蕭瑾衍略一沉吟,覺得此舉可行。
國喪期間不宜大肆娛樂,但民間自發的節慶活動,皇室適度參與,以示與民同樂,撫慰人心,並無不可。
且此行南巡,本就有巡視地方、瞭解民情之意。
於是他決定,屆時攜薑琬與嫡皇子蕭明宸微服前往觀賽,隻帶少數精銳護衛混跡於百姓之中。
既全了與民同樂的意頭,也避免興師動眾。
賽會當日,天氣晴好,萬裡無雲。
錦水兩岸人頭攢動,彩旗招展,各式各樣的龍舟裝飾華麗,停泊在起點處。
舟上健兒們赤膊上身,精神抖擻,隻等號令。
蕭瑾衍帶著薑琬與宸兒登上了河畔一處位置最佳、視野開闊地圍欄前。
從這裏望去,整個賽道的起點、中段,乃至終點,一覽無餘。
蕭明宸雖年幼,但生性好動,在乳母懷裏扭來扭去,不得已,薑琬便讓乳母抱他到欄杆邊。
蕭瑾衍目光掃過樓下,低聲道:“馮青似乎也參加了,代表白石灘村。”
“想來他也是樂在其中。”薑琬揚了揚唇角,也看向馮青的方向。
很快,一聲炮響,賽會正式開始。
數十艘龍舟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破開水麵,疾馳而出。
氣氛越來越熱烈,達到**。
茶樓上的蕭明宸也看得手舞足蹈,咯咯直笑,使勁想往欄杆外探。
就在小皇子扭動的厲害時,乳母卻被身後的人群一撞,那小小的一團竟從乳母的懷中飛了出去,直直向水麵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