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童被秘密安置在了城西一處不起眼,但清靜整潔的小院裏。
院落主人是一對年約四旬,看起來老實本分的中年夫婦,丈夫姓周,妻子周吳氏。
街坊鄰裡隻知他們是外地來京投親不遇,用積蓄買了這小院,安頓下來的普通百姓。
可這對夫婦,卻是沐風精心挑選出來的。
丈夫曾是暗衛中的一員,早年執行任務受了傷,不宜再從事劇烈運動,但警惕性極高。
其妻子吳氏也曾是內務府培養的暗線,擅長察言觀色和料理內務,因傷退役。
兩人成婚多年,未有子嗣,身家清白,是照料和隱蔽男童的絕佳人選。
除去他們夫婦二人,小院周圍沐風也佈置了數個隱蔽的暗哨,日夜輪值,確保萬無一失。
薑琬在蕭瑾衍的陪同下,隔著簾子遠遠看過他兩次。
那麼小的一個人,瘦巴巴地縮在那裏,不哭不鬧,安靜得令人心酸。
看著這個孩子,薑琬心中始終有些複雜。
一來,是覺得這樣一個無辜幼子被捲入了巨大的陰謀中。
二來,則是這孩子……可能與她這具身體有著血脈關係。
“總得有個稱呼。”一次看望後,薑琬倚在蕭瑾衍懷裏輕聲道。
蕭瑾衍攬著她的肩,似乎明白她心中的惆悵,低聲問:“你想叫他什麼?”
薑琬沉思片刻,腦海中掠過許多字眼,最後開口:“叫阿默吧,希望他能早日打破這沉默,未來不必再如此寂靜無聲。”
“阿默……”蕭瑾衍低聲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默默塵埃,總有昭言之日。”
在周氏夫婦耐心細緻的照料下,阿默的身體狀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瘦弱的小胳膊小腿也開始長肉。
且一段時日下來,他眼神裡的惶恐也減少了些,甚至偶爾會對周吳氏的呼喚給予回應。
雖他仍是沉默寡言,但目前狀況,已是個良好的開端。
與此同時,那位化名柳文淵的教書先生,自那日與薑萍擦肩而過後,便再無聯絡,卻也未曾離開京城。
他反而如同水滴入海,更加深入地融入了京城市井生活。
他不再侷限於那家小私塾,開始頻繁的出入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甚至與一些遊方郎中、貨郎乞丐之流,有些看似隨意的接觸。
他言辭溫和,又捨得花些小錢,很快便在城南一帶的三教九流中混了個臉熟。
可在與這些人交往過程中,柳文淵對城中孤寡幼童表現出了異樣的關注。
他時常向人打聽哪條巷子裏有孤兒寡母,生活艱難,又或是哪個慈幼局缺衣少食,偶爾還會以柳先生的名義教一些貧苦孩童啟蒙識字,分文不取。
倒儼然一位古道心腸的落魄文人。
昭陽宮內。
薑琬正坐在鋪著絨毯的榻上,陪著剛剛睡醒、精神十足的宸兒玩耍。
小傢夥已能穩穩地抬頭,一雙大眼睛追隨著母親手中一個色彩鮮艷的步搖鈴,小手小腳歡快地撲騰著。
薑琬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心頭的陰霾也驅散了些。
蕭瑾衍坐在一旁的書案上,看似在批閱奏摺,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榻上嬉笑的母子,唇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就在此時,福樂輕手輕腳地走到薑琬身邊,麵色凝重:“娘娘,沐風大人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薑琬將手中搖鈴交給一旁的乳母,示意她將宸兒抱到稍遠些的暖閣去。
沐風很快進來,行禮後,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娘娘,監視柳文淵的人回報,此人近日行為越發可疑。”
“他應當是在與那些三教九流接觸時,旁敲側擊,拚湊出了資訊,似乎隱約得知了阿默的存在,甚至可能摸到了大致方位。”
薑琬心頭一跳,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沐風繼續道:“大約從三日前開始,柳文淵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安置阿默的那片區域頻繁活動。”
“他有時扮作遊方郎中,背個藥箱,在附近巷弄穿梭,聲稱專治小兒驚厥、夜啼之症。”
“有時又扮作算命先生,逢人便說此區域有幼星蒙塵。”
“他曾數次‘偶然’路過阿默所居小院附近,甚至試圖與出門買菜的周吳氏搭話,要麼詢問家中可有小兒需要診治,要麼暗示可為其家宅看風水。”
“周氏夫婦極為警惕,每次都以不信這些為由,客氣而堅決地擋了回去,我們的暗衛也一直暗中監視,柳文淵並未有任何強行闖入或進一步探查的舉動。”
“但他在附近徘徊觀察的時間,明顯增長。”
“看來……他們又坐不住了。”薑琬抬頭看向蕭瑾衍,“看來周氏夫婦已經被人盯上了,那裏不再安全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阿默的身份,恐怕已經成為他們新的目標,隻是他們現在還不確定具體位置,或者不確定孩子是否真的在我們手裏,所以在用這種迂迴的方式確認。”
“必須立刻轉移,”蕭瑾衍斬釘截鐵道,“京中人多眼雜,城西那處院落既已暴露在對方視線內,便不可再留。”
薑琬點頭贊同:“不僅要轉移,還要徹底切斷所有可能被追蹤的線索。”
“照顧阿默的周氏夫婦雖然可靠,但他們的麵孔可能已被柳文淵記住,阿默的生活習慣、常用物品,都可能成為追蹤的標記。”
“既是要轉移,便切斷所有可能被追蹤的線索,連同所有的照料人員一併更換,轉移到絕對陌生的地方。”
“我記得……”她微微皺了皺眉,思索片刻,“我記得京郊皇莊裏有幾處位置極為偏僻,看似普通,但實則易於守衛的農舍?”
“沐風,按皇後娘娘吩咐,立刻安排可靠新人接手,阿默轉移的過程也要確保絕對安全。”蕭瑾衍握著薑琬的手,點點頭。
薑琬又補充道:“還有,對柳文淵的監控升級,他既然敢伸手,我們也不必再一味隱忍。”
“可以讓暗衛在適當的時候給他製造些小麻煩,比如驚擾他的盯梢,讓他察覺自己背後有人,但要注意分寸,不要把他嚇跑。”
“要看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以及他們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臣立刻去安排。”沐風即刻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