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衍看也未看被帶走的人,目光落在那碗湯藥上。
他手腕一翻,將那被摻入陰毒之物的湯藥狠狠摜在了地上。
蕭瑾衍背對著眾人,冷聲道:“傳令下去,即日起,皇後所有飲食、湯藥皆由劉太醫親手篩選,旁人不得經手,再出紕漏,相關人等,誅九族。”
殿內宮人早已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太醫亦是躬身肅立,額頭也滲出冷汗。
內殿,薑琬被碎裂聲驚擾,從淺眠中悠悠轉醒,迷迷糊糊道:“福樂,外頭什麼聲音?”
蕭瑾衍迅速收斂了周身的戾氣,轉身走回內殿時,臉上已帶上了一絲笑意。
“無事,不小心打翻了葯碗,已讓人收拾了。”他坐到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溫聲道,“你繼續睡,朕在這守著你。”
隻是他心中卻戾氣翻騰。
【琬兒別怕,此番朕定要好好守在你身邊,那些魑魅魍魎,誰也別想近你的身!】
薑琬實在是太虛弱了,隻模糊“嗯”了一聲,便又沉沉睡去。
地牢之中,沐風親自坐鎮。
巧兒起初還咬牙硬撐,哭喊著說自己絕無二心。
可當那些她隻在傳聞中聽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一樣樣呈現在麵前時,她再也撐不住了。
“我說,我都說,是……是有人指使我做的。”
巧兒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是宮外一個男人找到奴婢,他給了奴婢一包東西,讓……讓奴婢趁娘娘體虛,悄悄摻在娘孃的湯藥裡。”
“他說事成之後給奴婢五百兩銀子,送奴婢和家人出京,去南邊過……好日子。”
“大人明鑒,起初奴婢是不肯的,”說到這裏,這宮女忽然生出了勇氣,連連叩首,“可他說,如果我不做或者泄露出去,他就……他就殺了我全家。”
“大人,他手裏有我家裏的住址,還拿了我弟弟的貼身物件給我看,我……我不敢不聽啊!”
沐風麵無表情:“那男人姓甚名誰?樣貌如何?如何聯絡?”
“不……不知道名字,他矇著臉,聲音也壓得很低……哦,對了!”巧兒拚命搖頭,卻又忽然急促道,“他的手!他遞給我藥包和銀子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右手……右手是六指,特別紮眼,奴婢絕不會看錯!”
沐風不敢耽擱,即刻調閱了內務府、刑部,乃至京兆府衙門的舊檔。
尤其是關於僕役、雜役、市井中人有無六指記錄的卷宗,重點篩查與齊王府有關的人員。
同時,他撒出大量擅長追蹤的暗衛,在京城的暗巷乃至黑市中暗中查訪右手六指、形跡可疑的男子。
暗衛很快在齊王府舊年處罰記錄中發現了一條簡要記載。
齊王府有一外院採買管事,名喚孫三,後因被查出貪墨採買銀兩餘二百兩,惹得當時還是齊王的蕭瑾瑜大怒。
蕭瑾瑜下令當眾杖責八十、革職驅逐、永不復用。
在此條記錄的備註中有一行小字:該仆右手天生六指。
此人在齊王府倒台前便已被驅逐,之後便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蹤。
與此同時,一直奉命監視啞婦的暗衛傳回訊息。
暗衛回報,就在宮女巧兒下藥未遂的當日,天色將暗未暗之時,啞婦再次挎著竹籃出了大雜院,去的仍是西郊亂葬崗方向。
暗衛遠遠跟著,發現啞婦並未像往常一樣去那座特定的孤墳,而是在亂葬崗邊緣一處歪脖子樹下徘徊。
約莫一炷香後,一個頭戴破舊氈帽、身形瘦小的男子鬼鬼祟祟閃出,與啞婦快速接近。
因暗衛離得遠,隻能看到二人有短暫碰頭,至於是否有交接,卻並不知曉。
暗衛本想追蹤,但那男子顯然對亂葬崗地形極為熟悉,且異常警覺,身手也頗為靈活。
他藉助地形掩護,三拐兩拐,迅速消失在墳塋之間,竟很快成功脫身。
不過暗衛在遠處觀察,模糊看到,那男子在伸手時,右手隱約可見指頭數量異常,似乎多了一截。
因光線和距離,無法完全確定,但“右手可能多指”這一點,很快引起了沐風的警惕。
沐風將訊息回稟給陛下時,他正坐在皇後娘娘床邊,親自一勺一勺喂她喝劉太醫重新驗過的補血湯藥。
聽到沐風的稟報,他喂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周身的氣息卻又冷了幾分。
【右手六指……齊王府舊黨……】
薑琬靠在蕭瑾衍懷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右手六指,這特徵倒是十分顯眼。”因為氣虛,她聲音有些飄忽,思路卻異常清晰,“收買巧兒的人,和同那啞婦在亂葬崗接頭的人,怕是同一人。”
蕭瑾衍坐在榻邊,將她擁在懷裏:“此人目標明顯,卻能在京城隱匿至今,甚至能接觸到宮人實施下毒,其背後必有倚仗,他們選擇在你剛生產完最虛弱的時候下手……”
“這是一種‘鈍刀子割肉’加‘投石問路’的組合拳。”薑琬喘了口氣,繼續分析,“他們分明是在試探,試探我產後宮禁是否鬆懈,試探你對後宮、尤其是對我身邊之物的掌控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還有……”
“還有,”蕭瑾衍眯了眯眼眸,聲音冷冽,“他們想用慢毒毀了你,想讓你在病痛折磨中慢慢耗盡,且製造產後虛弱不治的假象。”
【蕭瑾瑜!你竟敢讓琬兒受這般苦楚!】
心中怒火翻騰,他握緊了薑琬的手,沉聲道:“他們想試探,想攪局,朕就讓他們看個清楚明白!”
“此人特徵如此明顯,除非他永遠躲在老鼠洞,或是狠心剁掉那多餘一指,否則,找到他隻是時間問題,至於啞婦那邊……”
“啞婦是條明線,也是魚餌,”薑琬唇角微勾,繼續道,“她既沒有暴露,他們必然會再次用她傳遞訊息或物品,盯緊她,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不錯!”蕭瑾衍肯定道,語氣森然,“他們既敢伸手,朕就把這手,連同他後麵的胳膊、身子一起揪出來,剁碎了!”
“琬兒,你如今隻管安心養病,外麵的事情,交給朕。”
薑琬輕輕嗯了一聲,一陣疲憊感襲來,不過片刻,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