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數百名手持利刃的禦前侍衛將皇莊圍得水泄不通。
蕭瑾衍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同色披風,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馬上,立於莊門之前。
他神色淡漠地掃過眼前略顯破敗的莊門,麵上不見波瀾。
不多時,侍衛統領侯勇快步上前:“啟稟陛下,莊內已控製,庫房已找到,管事等人已悉數拿下,隻是……”
“隻是什麼?”
“那管事起初還算配合,但一見庫房被圍,便突然暴起反抗,試圖奪刀,”侯勇頓了頓,繼續道,“目前已被製服,受了些輕傷,其手下也有兩人隨之反抗,已被當場格殺。”
蕭瑾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抗?看來這庫房裏的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帶路!”
庫房位於皇莊深處,一進入其中,蕭瑾衍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那堆碼放整齊的木箱之上。
“開啟。”蕭瑾衍下令。
侯勇立刻命人上前撬開木箱。
映入眼簾的,是用稻草填充保護的“瓷器”。
隻是這些瓷器,無論是瓶是罐,造型都頗為古怪,釉色也沉悶不均。
蕭瑾衍拿起一個花瓶,入手猛地一沉。
掂了掂手中這遠超尋常重量的瓷器,他眼神一厲,手腕用力,將瓷瓶摜在地上。
隨著瓷瓶碎裂,幾塊黃澄澄的金塊赫然映入眼簾。
看其邊緣,尚帶著粗糙的切割痕跡,顯然是未經鍛造的原始金料。
想來,這便是博古齋那夥計口中所言的需要打磨之物。
蕭瑾衍的聲音在庫房內回蕩:“全部開啟。”
侍衛迅速上前,一個個瓷器被砸開,裏麵露出的,除了大小不一的金塊,還有未經鑲嵌的各色寶石、玉料。
其中也夾雜著幾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侯勇不敢耽擱,忙將幾封密信雙手呈至陛下麵前。
蕭瑾衍拿起一封,拆開。
信紙是普通的竹紙,內容也不過是尋常的家常問候,提及南方親戚近況,說貨物已收到雲雲。
蕭瑾衍細細摩挲著信紙,招呼一旁侍衛上前,將那信紙對著火光,調整角度。
幾個短句映入眼簾。
“貨已入庫,速備。”
“京中風緊,暫緩北行。”
信件不多,隻有寥寥幾封,但蕭瑾衍一封一封翻下去,臉色愈發陰沉。
信中的內容大抵是催促南方加快準備,提及京城風聲緊張,暫緩北上,需要錢糧。
“好,好的很。”蕭瑾衍緩緩將信紙摺好,轉身,一步步走下石階。
外麵,皇莊管事被兩名侍衛反剪著雙手壓著,跪在地上。
蕭瑾衍垂眸俯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說說吧,這皇莊是誰的產業?你又是受何人指使,在此私通逆黨?”
陛下話語中不見波瀾,卻讓那管事渾身不住發抖:“陛下明鑒,陛下明鑒啊!小人不敢!”
侯勇上前,一腳踹在那人肩上:“隻管答陛下的問話!”
“是,是,”管事渾身一顫,猛地磕頭,“這莊子是淳國公的產業,小的隻是奉命看守莊子,這些……這些箱子,是前些日子二公子讓人運來的,小人真的不知道裏麵是什麼啊!”
“淳國公府的二公子?”蕭瑾衍微微蹙眉。
淳國公高煥,是世襲的勛爵,多年不理外事,淳國公府也早淡出權力中心。
他的產業?
“陛下,淳國公府的二公子,高勉。”侯勇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蕭瑾衍冷笑一聲,想起來了。
淳國公高煥嫡子平庸,倒是其庶出第二子高勉,在京城勛貴子弟中小有“名氣”。
不過這名氣,多半源於其鬥雞走狗、揮霍無度的名聲。
正在這時,暗衛匆匆行至蕭瑾衍跟前,行了一禮:“陛下,已查明,高勉近年沉迷賭坊,欠下巨額賭債,債主也涉及多家地下錢莊,這皇莊的實際管理權,如今早已在他手中。”
“哦?”蕭瑾衍眼中寒光一閃,“將一乾人犯押入地牢,仔細審問,皇莊封存,另,淳國公府上下,給朕看管起來。”
與此同時,沐風率人追蹤萬裡行車馬行,一路南下。
車隊一路行事頗為謹慎,選擇的多為官道,一路輾轉,最終順利進入了江南重鎮雲間府。
可奇怪的是,車隊沒有進入車馬行慣常合作的貨棧,而是直接將貨物運進了一家規模頗大的商號後院,這商號,名為寸錦軒。
寸錦軒,是江南有名的絲綢商號。
東家姓沈,生意做得極大,是雲間府乃至江南都排得上號的富商。
而這沈東家有一女,嫁與了致仕在家的前江南佈政使趙文正的嫡次子為妻。
趙文正曾任江南佈政使多年,門生故舊遍佈。
最重要的是,當年先帝在位時,趙文正曾是齊王蕭瑾瑜的堅定支援者之一。
齊王事敗發配後,趙文正急流勇退,上表乞骸骨,這些年,一直在雲間府“頤養天年”。
沐風在密信中提及,已命暗衛盯緊寸錦軒及趙文正的府邸,若有情況,會第一時間回報。
就在蕭瑾衍離京奔赴皇莊時,一股陰風悄無聲息地吹向了薑琬。
臨近秋闈,京城聚集了無數來自全國各地的舉子。
就在這緊要關頭,一股流言卻在士子聚集的茶樓酒肆、書院會館中蔓延開來。
流言傳聞,此次秋闈的主考官、禮部侍郎周大人,似乎與宮中貴戚過往甚密,此次命題,恐有偏私之嫌。
宮中貴戚……
蕭瑾衍的後宮之中隻有薑琬一人,這宮中貴戚指的不是她,又會是誰?
再到後來,甚至有人言之鑿鑿地聲稱,皇後娘孃的母族此番有數名子弟參考,皇後為光耀門楣,暗中向主考官施壓,企圖舞弊。
流言越傳越烈,版本也越來越多。
有的說主考官早已將部分考題泄露給威遠侯府子弟。
也有說皇後以勢壓人,逼迫主考官在閱卷時對威遠侯府子弟格外關照。
更有甚者,不知從何處流傳出幾份聲稱是“內部流出的考題範圍”,聲稱是主考官為威遠侯府子弟劃定的。
這些偽造的證據混雜在流言中,竟也有模有樣。
不少不明真相的士子被這種“權貴舞弊,寒門無路”的言論煽動,情緒激憤,一時間在京中引發不小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