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擅長解毒的太醫火速趕往禦書房。
太醫一番診脈。施針後,神色凝重地搖搖頭:“陛下,此人所中之毒毒性甚烈,已是迴天乏術。”
“陛下,此毒發作時間間隔極短,”太醫回頭看了一眼已毫無生機的王二虎,繼續道,“且觀其齒齦顏色與口中殘留氣味,這毒,應是從他口中直接爆開的。”
蕭瑾衍臉色瞬間鐵青。
【好,好的很!真是好手段!竟連這等外圍的螻蟻都被種下了絕命的毒蟲。】
薑琬也被這狠絕的滅口方式驚得心頭一顫。
“這也……這也太決絕了。”她下意識抓緊蕭瑾衍的衣袖,胃裏一陣翻湧。
蕭瑾衍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命沐風查驗王二虎遺體。
沐風應聲上前,仔細查驗。
果然,在掰開王二虎的嘴巴後,在其後槽牙的縫隙中發現了一點極細微的蠟質殘留,顯然,這便是藏毒之處。
這位置選得極其巧妙,一旦承受不住壓力或遭遇外力,咬破蠟殼,頃刻斃命。
“陛下,是蠟丸毒囊,藏於齒縫。”沐風鄭重回稟,“此人身上並無發現,其住處也已派人去搜,但恐怕……”
對方行事如此周密,王二虎的住處,恐怕難有收穫。
線索就這麼硬生生地斷了。
不僅如此,他們動了王二虎,怕是徹底打草驚蛇,馥鬱軒那邊經過此事,必會更加警惕,行事也會更加隱秘。
蕭瑾衍盯著那具冰冷的屍體,微微眯了眯眼:“趙石頭呢?”
“回陛下,已將其秘密控製,單獨關押,未曾讓其與王二虎之事有絲毫接觸,是否立刻提審?”
“審。”蕭瑾衍隻吐出一個字。
趙石頭被帶到牢房中,看到旁邊刑架,腿腳便開始發軟。
當沐風問及他表哥王二虎,以及他是否曾向其透露過帝後出行等事宜時,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說與不說,你自己做決斷。”
趙石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大人,沐風大人,小的……小的是跟表哥提過幾句,可……可那是他逼我的啊!”
沐風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說清楚。”
趙石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原來這趙石頭竟是個好賭之人,且其手氣極臭,欠下了一屁股賭債。
賭坊討債,向來是有些手段的。
他一個普通侍衛,俸祿有限,自然填不上這窟窿。
他那表哥王二虎便是在這時找上門,說能幫他平事,但有個條件,就是讓他偶爾透露一點“無關緊要”的訊息。
譬如,陛下和娘娘大概什麼時候會出宮,大概會走哪個方向,諸如此類。
趙石頭起初自是不敢,但後來被賭債逼到走投無路,又想著這些訊息似乎也不算絕密,尋常工人也會知曉。
他便懷著僥倖心理,陸陸續續透露過幾次。
自然,也包括此次。
但他堅稱,自己絕不知道王二虎拿這些訊息去幹什麼,更不知道什麼馥鬱軒,隻以為表哥是想在街麵上行個方便。
趙石頭哭嚎著,不斷在地上叩首:“小的真的不知道他包藏禍心啊大人,小的要是知道他有不軌之心,就是被債主打死,也絕不敢透露半個字,小的對陛下娘孃的忠心,天地可鑒。”
沐風對他的哭訴不為所動,隻冷聲問:“你欠了哪家賭坊的債?債主是誰?”
趙石頭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
又巧了。
他欠債的賭坊,正是先前巫蠱厭勝案中,被抓的那春杏弟弟欠下賭債的那鴻運賭坊。
看來,與這薛娘子等人又脫不了乾係。
或者,說與青姑脫不了乾係。
沐風不敢耽擱,立刻將結果和調查情況一併稟報。
“陛下,娘娘,這趙石頭所知確實有限,他隻是被利用來獲取一些基礎資訊的棋子,但關於馥鬱軒及其背後主使,他也是一無所知。”
自然,沐風也將那鴻運賭坊一事告知。
昭明宮書房內,氣氛凝重。
蕭瑾衍負手立於窗前,久久不語。
薑琬深吸一口氣:“這賭債的源頭與薛娘子案中的賭坊有染,說明對方編織的這張網比我們預想得更廣,觸角更深。”
【一招不慎,滿盤被動,是朕心急了,該放長線……不,便是放長線,以對方之謹慎,也未必能釣出大魚。】
他轉身看向薑琬:“這夥人行事步步為營,對可能暴露的環節,下手如此果決。”
他心中翻騰著怒意。
自他被冊立為太子,並非沒有遇到過棘手的對手,但像這般潛伏在暗處、環環相扣的,卻實在是少數。
可見,對方所圖不小。
薑琬雙手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也沒心思喝下去。
陛下說得不錯,馥鬱軒及其背後勢力組織之嚴密,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想。
她也在快速思索著。
王二虎這條線斷了,趙石頭是個糊塗的棄子,再查下去,恐怕也很難有更多收穫。
思慮再三,她放下茶盞,走到蕭瑾衍身邊:“陛下,王二虎死了,線索看似斷了,但對方也被驚動了。”
蕭景言眉梢微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既然已經打草驚蛇了,那不如就讓它驚得更徹底一點。”
薑琬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我們若就此收手,反倒讓他們覺得是在佈局,倒不如就把這個趙石頭推出去。”
“就以‘禦前失儀,玩忽職守,親眷涉案’為由,革職查辦,嚴加懲處,最好再弄出點動靜,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蕭瑾衍眸光微動,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明麵上嚴懲了泄密的侍衛,讓對方覺得我們處理了當事人,這條線就算結束了,或許他們……會稍稍放鬆警惕。”
薑琬點頭:“但實際上,我們將計就計,繼續加強對馥鬱軒及薛柳氏的監視,賭坊那條線,也要繼續深挖。”
蕭瑾衍看著薑琬神采飛揚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激動的臉頰:“倒平白便宜了這趙石頭。”
依他的意思,就該亂棍打死。
蕭瑾衍沉思片刻,轉頭看向沐風:“去辦。”
次日午時,宮門外,趙石頭被扒了侍衛服製,結結實實地捱了五十廷杖,被逐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