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恰逢初一,按例,帝後須至皇家寺廟進香祈福。
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回程時,經薑琬要求,帝後二人乘坐一輛外觀樸素、內裡舒適寬敞的馬車。
前後的護衛也皆著常服,看起來像是京城哪家高官家眷出行。
當然,暗衛早已化整為零,散佈在車隊前後及沿途的關鍵位置。
車駕行至西市一處相對寬敞的街口,因來往行人車馬漸多,速度便放慢了些。
便是在此時,從側前方一條小巷裏突然衝出一輛青帷小車,那小車不知是因車夫控馬不嫻熟,還是馬匹受了什麼驚擾,竟直直朝著帝後車駕擦了過來。
變故突生,侍衛親自策馬上前阻攔,可那小車的車夫似乎嚇傻了,手忙腳亂地去扯韁繩。
兩車距離本已極近,這一下,那小車的車轅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帝後的車廂側壁,馬車也隨之晃動了一下。
“保護老爺夫人!”駕車侍衛驚出一身冷汗,厲聲高呼,數人將馬車團團圍住。
馬車內,在刮蹭發生的瞬間,蕭瑾衍本能地將薑琬牢牢護在懷裏,另一隻手穩穩撐住車壁。
他低頭看她:“沒事吧?”
【早知如此,就不該聽琬兒所言,朕當真是糊塗了。】
薑琬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忙抓著他的前襟搖頭:“沒事,一點都沒碰到,陛下您呢?”
見她沒事,蕭瑾衍心頭稍定,臉色卻已然沉了下來。
“何事驚擾?”他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股威壓。
侍衛在外躬身急報,隻說是一輛馬車失控刮蹭,如今已將那車夫製住:“屬下等護衛不力,罪該萬死。”
蕭瑾衍輕輕拍了拍薑琬的手背,隨即抬手挑開車簾一角,目光投向外麵。
此時,那輛青帷小車的車門被從內推開,一名身著素色衣裙的年輕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車。
“民婦薛柳氏叩見老爺夫人,車夫愚鈍,衝撞貴人車駕,求老爺夫人高抬貴手,民婦願一力承擔責罰。”
聽到薛姓,薑琬微微蹙眉,卻也隻是透過蕭瑾衍挑開的簾縫,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婦人。
隻見她身姿纖細,線條柔和,確實是一副溫婉的模樣。
可就在她抬眸的那一瞬間,薑琬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似乎……還有幾分熟悉。
這讓薑琬心頭的異樣感更重了。
在侍衛與這夫人斷斷續續的溝通中,薑琬才知自己的直覺到底有多準。
說來倒也是巧,這薛柳氏,正是那馥鬱軒的東家。
其夫姓薛,她便冠了夫姓,對外稱自己為薛東家。
她直言自己今日是去城外為亡夫祈福,方纔這馬不知為何突然驚了,這才衝撞了他們的車駕。
馬車內的帝後二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哦?馥鬱軒?倒是個雅緻的名字。”蕭瑾衍方纔語氣中的怒意已減輕不少,隻言念其誠心悔過,便就罷了。
這薛柳氏又在原地磕了個頭,方纔在丫鬟攙扶下起身,恭敬地退到路邊。
馬車內,薑琬靠在蕭瑾衍身側,還在回想方纔薛柳氏的眼神和舉止。
“老爺,”她壓低聲音,沿用了方纔的稱呼,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您覺得……真的是意外嗎?”
蕭瑾衍握住她的手,心中驚悸與怒火交織:“路線、時機都太巧了,偏偏她又是馥鬱軒的東家。”
薑琬摩挲著蕭瑾衍的虎口:“反正總覺得怪怪的,她剛才那眼神,給人一種躲在暗處觀察獵物的感覺。”
思及此處,薑琬掀開車簾,探頭看向跟在一側的沐風:“又要勞煩沐風大人了。”
“臣不敢。”沐風行禮過後,策馬至娘娘身側。
薑琬繼續道:“方纔那輛馬車、那個薛柳氏、那個車夫、都去查查,本宮要知道,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偶遇。”
沐風領命而去,蕭瑾衍再次將薑琬擁入懷中,大掌護在她的腹部:“沐風會查清楚的,倒是你,方纔真沒嚇著?”
他想起車廂刮擦的聲響,眼神又沉了沉。
“真沒事,”薑琬雙手覆在他的大手上,揚起臉笑了笑,“有陛下在,定能護臣妾安然無恙。”
蕭瑾衍瞧著她這模樣,怪罪的話再也說不出,隻無奈嘆了口氣。
當日晚間,沐風的初步調查結果便呈了上來。
“陛下,娘娘,已查實,那薛柳氏的夫君確實於前些年病故,今日她出城上香一事也經庵中尼姑證實,返程路線亦無異常。”
“那車夫也查過,身家清白,鄰裡皆言其老實本分,昨日出車前馬匹亦無異常。”
“表麵看來,此次刮蹭,確像是一場意外。”
“表麵?”薑琬很快發現了沐風話中深意,挑了挑眉,“那深處呢?”
“娘娘明察秋毫,”沐風繼續道,“陛下與娘娘每月初一往皇家寺廟進香雖是常例,但具體時辰、路線,除宮中與侍衛,外人並不知曉。”
“臣在覈查今日負責陛下娘娘車駕前驅清道的侍衛名單中,發現其中一名叫趙石頭的侍衛,他有一遠房表哥,名叫王二虎。”
知道沐風這是說到重點了,薑琬坐直身體,眸光熠熠地看向他。
“這王二虎,正是在馥鬱軒所在的坊市,擔任巡街衙役,與那馥鬱軒,亦有往來。”
【好啊,竟把釘子埋到朕的禦前侍衛之中了。】
蕭瑾衍臉色已然沉了下來:“沐風,立刻秘密逮捕趙石頭、王二虎二人,朕要親自問問,他這個巡街衙役到底還幹了些什麼好事?”
王二虎直接被“請”到了禦書房。
看著眼前氣勢逼人的帝後二人,王二虎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蕭瑾衍厭惡地皺了皺眉,將薑琬護在身後,又側頭看向沐風。
沐風上前一步,冷聲道:“王二虎,陛下問你話,你老實交代,或可戴罪立功,免你一死,若有半句虛言,立刻叫你嘗嘗三百六十道刑罰的滋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二虎身上。
就在這時,他忽然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嚨,整個人向後栽倒,隨即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口角溢位白沫。
“怎麼回事?”薑琬驚得站了起來。
沐風一個箭步上前捏住王二虎的下頜:“瞳孔渙散,是中毒之兆。”
“傳禦醫!”蕭瑾衍厲聲喝道,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