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的人日夜不懈地盯著陳記香燭鋪。
這陳記香燭鋪明麵上倒是平平無奇,貨架上擺著各色線香、蠟燭、紙錢,生意不溫不火,勉強維持。
是夜,月黑風高。
沐風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翻過香燭鋪後院院牆,掠向院中那口看似用來蓄水的老井。
白日暗衛回稟,觀察這井似乎已廢棄許久,可井口邊緣的磨損,明顯與它廢棄狀態不符。
沐風猜測,此下定是有密室或是密道。
果不其然,小心將井上石板移開後,井壁一側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映入眼簾。
石階不長,向下約丈許便到底,緊接著,一間不大不小的地窖出現在眼前。
沐風點燃了隨身帶的火摺子,很快便尋到了一暗門。
伸手輕輕將暗門推開,裏麵的東西卻讓沐風眼神驟然淩厲。
靠牆,立著十幾把軍中製式的腰刀,明顯經常保養,看來對方倒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而那些兵器旁,放著幾個不起眼的麻袋,沐風隨手解開,見裏麵是碼放整齊的銀錠和金條,這絕非一個香燭鋪該有的積蓄。
繼續向前,他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匣子,匣內,是幾封未曾寄出的信件。
他忙將信件翻開,仔細檢視其中內容。
信中提及的,便是近日京中之事,言明“京中之事受阻”,更提及“嶺南線不穩,需啟用備選路線”。
而在每封信的末尾,沐風看到了一個反覆出現的落款。
青姑。
他迅速將信件內容強記於心,又仔細檢查了地窖其他地方,確認再無遺漏,這才將一切恢復原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翌日,昭明宮。
“兵器、金銀、信件……”薑琬聽沐風稟報完夜探所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這香燭鋪,不是個簡單的中轉站,倒像是個據點,或者說,某個關鍵人物的指揮點。”
蕭瑾衍坐在一側,手裏拿著沐風憑記憶默寫出的信件內容,麵色沉靜:“對方很謹慎,也懂得斷尾求生,隻從信裡看,或許對嶺南商隊的排查,的確讓他們有了危機感。”
“陛下,該收手了,”薑琬點點頭,“如果我們繼續對嶺南商隊窮追猛打,他們很可能會立刻全盤收縮,甚至徹底切斷與京城的聯絡,到時候,我們便前功盡棄了。”
“所以,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蕭瑾衍介麵。
“Bingo!”薑琬打了個響指,脫口而出的詞讓蕭瑾衍和沐風都愣了一下。
連她自己也僵在了原地,隨即訕笑一下,連忙改口:“臣妾是說,陛下聖明,正是此意。”
“不如讓戶部那邊透點口風,表明此事已了,做出‘覈查已過,嶺南商隊暫無大問題’的姿態,讓他們以為朝廷注意力轉移,也讓那錢管事和那青姑稍微喘口氣。”
蕭瑾衍聞言微微頷首:“明日起,撤去商隊貨棧外多餘的明哨,告知戶部,例行公文也可稍加緩和語氣。”
“還有還有,”薑琬忙上前抓住蕭瑾衍的手,“但是那陳記香燭鋪和江南來的絲綢商人不能放鬆,那青煙,我總覺得……”
“沐風,按皇後所言,加派人手,那香燭鋪掌櫃與那絲綢商人每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都要一一回稟。”蕭瑾衍反手將她的手裹入掌心,“還有密信,要儘快破譯。”
沐風肅然應道:“臣明白,臣會加派得力暗衛,十二時辰不間斷輪值監視,至於密碼破譯,也已增調人手,一有進展,即刻回稟。”
事情的發展倒的確朝著薑琬預料的方向進行了。
眼見朝廷對商隊的關注真的淡了下去,戶部那邊也傳來了風聲,錢管事倒真的鬆了口氣,商隊運作也恢復了正常。
暗地裏,沐風佈下的網越收越緊。
那絲綢商人每日焚香不輟,那青色的煙柱每日依舊在巳時三刻準時升起。
與此同時,密碼的破譯工作在集中了數位精於此道的幕僚的努力下,終於取得了進展。
雖不能完全流暢地譯出所有內容,但關鍵資訊和大致意思也能拚湊出。
沐風不敢耽擱,立刻入宮稟報:“娘娘,陛下,最新截獲並破譯出的一封密信,是發給青姑的指令。”
沐風邊說,邊將那譯過的密信遞到帝後麵前:“信中提及,京中之事受阻,原定通路不穩,啟用三號備選,接觸高將軍眷屬,投其所好,徐徐圖之。”
“高將軍?”
“應該是鎮守北疆多年,近期即將奉旨回京述職的昭毅將軍高淩,”蕭瑾衍臉色微凝,“高淩此人性格剛毅,治軍極嚴,在軍中威望頗高,隻是……”
薑琬見蕭瑾衍如此臉色,立刻坐直了身子。
看來,是有故事。
果然,蕭瑾衍蹙了蹙眉,繼續道:“其人十分迂直,去年曾因軍餉排程之事,與朕在朝堂上有些爭執。”
哦,這是有舊怨。
倒難怪青姑一行人會盯上這昭毅將軍的家眷,他們倒是很懂得人心。
“那這高將軍的眷屬?”
“其夫人劉氏,出身河東書香門第,篤信佛教,常年茹素,她一直是各大寺廟的常客,與幾位高僧大德也有往來,這在京中,不算秘密。”
薑琬點點頭:“他們便是知曉這高將軍與陛下有舊怨,所以想通過其夫人施加影響,哪怕隻是製造些疑慮或隔閡,於他們也是有利的。”
她轉頭看向沐風:“香燭鋪那邊繼續盯著,接下來,他們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果不其然,幾日後,沐風傳回密信。
信中言明,這香燭鋪的掌櫃不知如何操作,竟引薦了一位佛法精深的雲遊法師給高夫人講經。
那法師能說會道,又拿出幾串據說是得道高僧開光、加持過的菩提佛珠,說是與高夫人有緣,慷慨相贈。
而這香燭鋪掌櫃,便由這法師引薦,與高夫人相識。
相處下來,高夫人覺得這陳掌櫃雖為商賈,卻難得有向佛誠心,且為人周到知趣,不過幾次相處,便將其視為方外之友,對其邀請也不推拒。
陳掌櫃也將關係維持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攀附,也讓高夫人覺得親切自然,之後,更是藉著赴素齋、聽佛法的名頭,與高夫人愈發頻繁地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