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琬靜靜聽著令容的稟告,指尖在絨毯上輕輕劃過。
綉屏的母親得了薛娘子救治,綉屏對薛娘子感恩戴德,之後便開始打聽皇後的日常起居。
她冷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綉屏那邊,你隻當不知此事,也莫要再去查她,她以往如何當差,以後也如何,她若再打聽什麼,也隻如常應對便是。”
令容見娘娘神色平靜,知她定是另有打算,便恭敬應是。
待令容退下,福樂卻有些不解:“娘娘,那就由著那綉屏……”
“由著她?”薑琬輕笑一聲,放下茶盞,“不,咱們要幫她,也要用她。”
隨即,她招手示意福樂附耳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福樂聞言,臉中露出欽佩之色,連連點頭:“娘娘好生厲害,奴婢知道該怎麼做了。”
幾日後,昭明宮內。
福樂正指點小宮女們準備茶飲,不經意地嘆了口氣:“你們且仔細些,如今娘娘孕期脾胃不舒,也就這江南特供的雲霧茶還能入口,娘娘鳳體為重,萬不可在這些小事上出了岔子。”
這話,自然被“有心聆聽”的綉屏,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裏。
與此同時,禦花園的管事太監也得了吩咐。
說是皇後娘娘午後常感睏倦,又嫌殿內悶氣,禦花園東南角那處臨水的晴光暖閣,景緻好、又清靜,讓仔細打掃佈置,以備娘娘每日午間過去小憩。
不過幾日,宮牆外,暗流開始湧動。
內務府採辦很快察覺到了市麵上的異動。
品質稍好的雲霧茶,彷彿一夜之間成了搶手貨,價格攀升了足有五成不說,幾家老字號的存貨也被人以高價預定了不少。
貨源一時倒緊俏了起來。
這採辦心下詫異,在向高長喜回話時,忍不住嘀咕:“高總管,也是奇了怪了,這雲霧茶雖好,往年也沒見這麼搶手。”
高長喜一聽這話,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親自前往昭明宮,將此事細細稟報給了皇後娘娘。
見娘娘並無不悅,高長喜心下稍安:“娘娘放心,雖是漲了些價,內務府若想採買,多尋些門路,總還是能辦妥的,斷不敢耽誤了娘孃的事。”
薑琬點點頭,又誇讚了高長喜做事仔細用心,麵上隻有笑意,不見其他。
沐風佈置在晴光暖閣附近的暗哨也傳回了訊息。
接連兩日,暗哨回報,於暖閣周圍發現了不屬於園內當值人員的陌生腳印。
更有一處臨窗的雕花窗欞,有極其輕微的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們在踩點?果然上鉤了,”訊息傳到薑琬耳中時,她忙放下手中的話本子,含笑看向蕭瑾衍,“陛下,看來……咱們的魚,對這兩個餌都很感興趣呢!”
蕭瑾衍亦放下手中奏報,微微眯了眯眼:“沐風,內緊外鬆,雲霧茶的來路,給朕盯死,看看經了誰的手?最後流到了哪裏?”
“晴光暖閣也要佈下天羅地網,但表麵上一切如常,朕倒要看看,他們想怎麼下這個套。”
“臣遵旨。”
陷阱已然備好,靜待獵物踏入。
幾日後,一個穿著低等太監服飾、提著水桶和抹布的身影,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步入晴光暖閣。
看起來,不過是個尋常負責灑掃的粗使太監。
閣內,他放下水桶,拿起抹布,開始熟練地擦拭桌椅、窗檯,動作看起來並無異常。
隻是當他擦拭到那座紫銅香爐時,手上動作卻微微頓了頓。
眼角餘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後,藉著擦拭的動作,他便往那香爐的通氣孔中投放了什麼。
電光火石間,原本空無一人的暖閣,瞬間竄出兩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按倒在地。
他手中一隻蠟丸脫手飛出。
沐風從暗處緩步走出,彎腰撿起那滾落的蠟丸,放在鼻尖輕輕一嗅,臉色頓時一沉:“帶走。”
隨即,他又將手中蠟丸遞給一旁的淩川:“將此物送到太醫署。”
……
昭明宮內,薑琬正與蕭瑾衍對弈。
聽到沐風求見,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放下棋子。
沐風言簡意賅,將那蠟丸呈上:“啟稟陛下,娘娘,人抓到了,一名為進寶的粗使太監,意圖將此物投入暖閣中,經孫醫正初步查驗,此物是一種極其輕微的慢性迷香,燃燒後氣息極淡,幾不可聞,但吸入後,會令人精神倦怠,嗜睡加重。”
蕭瑾衍握著棋子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沐風繼續道:“用刑過後,進寶招認,五日前,他在宮外與同鄉吃酒時,被一陌生人搭訕,那人許以重金,讓其將一物放於暖閣香爐內,對方給了五十兩銀票做定金,承諾事成之後再給二百兩,他貪財,又覺得那物並非毒物,即便被發現也無大礙,便應下了。”
“臣根據進寶描述,核對過薛娘子身邊之人,薛娘子身邊有一名負責抓藥的中年僕役,與此人描述極為相似。”
“果然是她!”蕭瑾衍猛地一拍桌子,棋盤上的棋子都跳了跳。
【朕纔不管什麼薛娘子,還是宋長秋,但凡想害朕的琬兒,朕定讓你們有來無回!】
“福全,傳朕旨意,”蕭瑾衍見薑琬手撫上自己的手背,回握住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寶貪財背主,人贓並獲,按宮規,淩遲處死,以儆效尤,公開處置,動靜鬧大些!”
“另,你親去內務府傳朕口諭,告訴高長喜,此次出此疏漏,實乃內務府監管不力,著其務必謹之慎之,徹查嚴管,日後若再有此類疏漏,他那顆腦袋,也就不必留了!”
“至於薛娘子那邊……”蕭瑾衍深吸一口氣,胸中怒火再次翻湧。
【朕實在應當直接將人抓來,嚴刑拷打,乾脆利落。】
“陛下,薛娘子那邊,”薑琬握了握他的手,“陛下可派人去提醒她一下,就說宮中近日查處一背主內侍,其供認曾與薛娘子身邊一僕役有過來往,陛下念薛娘子素有善名,不欲責罰,但其禦下不嚴,亦有失察之過,算是……小懲大誡,也是敲山震虎。”
蕭瑾衍沉思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就依你所言,沐風,去辦吧!”